常书鸿作为研究所的“当权派”,也被无情地打倒、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留所监督劳动,只领取生活费……然而,这位一生中一再遭受命运打击和背叛的艺术家,却再次奇迹般地挺下来了。在熬过了这段不堪回首的屈辱岁月以后,敦煌研究所也坚持住了,一直发展到今天,已拥有约500人的敦煌文物研究院。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常书鸿患老年失忆症已经不轻了。尽管那时他住在北京木樨地高干楼里,享受着部级待遇,还挂着许多头衔,但在人们拜访他时,常书鸿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个话题总是:“为什么要我住在这个屋子里?为什么把我弄到北京?为什么不让我回敦煌?我要回敦煌,我还要住我那个土房子!”
曾在处境最艰难的时候被常书鸿接纳,来到敦煌研究所的美学家高尔泰劝他:“算了,别回敦煌去了!人生如逆旅,安处是吾乡。已经七十多岁,能放松休息最好……”但常书鸿不这么认为,他说:“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我把毕生的精力都贡献给了敦煌,就这么糊里糊涂被赶了出来,怎么想都不得安心!”
常书鸿晚年在北京的寓所墙上,挂着一幅他临摹的敦煌壁画,是一身十六国时期的飞天,画风苍劲有力,在飞天周围的空地和裱边上有上百位先生的朋友和晚辈的签名,其中有孙儒简、高尔泰和许多熟悉的人名。
莫高窟有一座倚崖高楼,称“九层楼”,檐角都挂着铃铎,叫做“铁马”,不管冬夏,白天黑夜,都在微风中摇曳作响,尤其寒冬静夜,清越的铃声穿过林杪,幽远宁静,渲染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历史感,更为难忘。常书鸿听了几十年,现在听不到了,只得在窗前挂出一串铃铛,聊胜于无而已。他写的回忆文章也以《铁马叮咚》为题。常书鸿总以敦煌人自居,从北京给人写信,总是忘不了自称“客寓京华”。
1994年6月,常书鸿在北京病逝,时年90岁。按照他的遗愿,常书鸿的骨灰埋葬在了莫高窟。生前,他是敦煌的守护神;去世后,他也永远守护着莫高窟。
《一叶一菩提:我在敦煌15年》
萧默 著
新星出版社
责任编辑:
林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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