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的汉语知识还少得可怜,但这并没动摇我钻研卞诗的决心。我在T. S. 艾略特(卞之琳也翻译过他)的话里寻到了安慰:“在我还翻不动其中一行之前,我就热恋某些法语诗许久了。”在那些年月,就连卞之琳的原作都不易找到——张曼仪女士出色的卞之琳著译目录尚未发表——但在莱顿收藏的中国30年代的文学杂志中,我毕竟发现了一些。最后,图书馆的陈庆云先生告诉我,香港新近重印了卞之琳当时唯一的合集《十年诗草》。我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个版本有很多严重的印刷错误。不过,对一个饥渴的读者来说,有缺陷的版本总比没有强。
70年代的某一天,我开始和许芥昱先生通信。他向来爱鼓励人,他对我说,相信我的艰辛努力最终会凝聚成“一部值得出版的著作”。1978年,我刚在台湾过了暑假(这是我第一次去远东),回家后在成堆的邮件中翻拣出许芥昱的一封信。他说刚编完了一本厚厚的选集——《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学》,还说如果我能译几首卞之琳50年代的诗,赶在最后期限前寄去,还有可能收入书中。可是我离家太久,日期早就过了,但我当时兴奋得难以自持,决心不惜一切跳上这趟末班车。
在一天之内,我到图书馆复印了卞之琳发表在1958年《诗刊》上的《十三陵水库工地杂诗》,用词典查了所有的生词(很多!),译完并用打字机打好了这五首诗,征询了中国同事的意见,修改并打出了定稿。许芥昱的确把我的译文收入了他的选集,只是作了一些谨慎的改动。我译的这些并不能代表卞之琳典型风格的诗就这样成了我在这个“领域”最早发表的东西。
一年后,我获得了期盼已久的机会,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作三个月的研究。到了北京,我又不自觉地把所见之景和卞之琳诗中的意象联系起来。走在西长安街上,我想到了以这条街命名的诗;排队买山楂糖时,卞之琳的诗句便浮现出来:
叫卖的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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