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是,无自我、非表现的群体性写作,不算文学,算什么呢?
我以前讲美学,力求把文学艺术和“催眠术”“娱乐术”区别开来。有纯粹的催眠术,有纯粹的娱乐术,也有二者的结合,寓教于乐。敦煌经变用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推广一个宗教的信仰,属于此类。用一个主义,一个目标,一种方法,统死了个体写作,也摧残了当代文学。这种摧残的程度,从老一代作家,比如曹禺、老舍、艾青等人前后作品的对比,可以看得很清楚。
“文革”后略微解冻,随着个体意识的觉醒,文学也开始复活。从上世纪80年代早期不那么成熟的伤痕、反思、改革等政治文学,到80年代后期五彩缤纷的寻根、魔幻、荒诞等文化文学的发展,实际上也是个别不完美的、甚至玩世不恭的普通人取代昔年高大全英雄榜样,成为作品要角的过程。或者说,是小写的和单写的“人”字,取代大写的和复数的“人”字,成为文学主体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优秀作家辈出,好作品如同井喷。
那时候,我也曾经为之欢欣鼓舞,在一篇鸟瞰文章的结尾,引用了四句宋诗:“园花落尽路花开,红红白白各自谋,莫问早行奇绝处,四面八方野香来。”
不论对错,事实上园花从未落尽,现在更开得火旺。如果说赵树理那一代写手还算有所信仰,作品还有点儿理想主义色彩,那么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这个色彩已逐渐被实用主义所取代。实用主义的写手,知道旧说已经式微;也知道上穷碧落(黄帝神农伏羲女娲),下及黄泉(祖宗三代穷乡僻壤),把探索的触须伸向四面八方;同时更知道,该糊涂的时候糊涂,与主流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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