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诒徵所生之世,恰值中国千年未有的钜劫奇变,其危不独国家将亡,其绵延承续几千年的文化,亦不无泯灭之虞。当其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其痛苦之巨,已非今人所能想象。文化的自卑、沮丧与焦虑,交织着对国家政治前途的焦虑,在当时渐渐形成一种集体无意识情结在全社会漫漶,随之而来的则是新文化运动一些激进者自遣式的文化批判。“盖晚清以来,积腐爆著,综他人所诟病,与吾国人自省其阙失,几若无文化可言。”柳诒徵《中国文化史》1947年再版《弁言》的这些论述,要亦反映近代以来,内外事势压迫之下,中国文化所面临的存续进退的曲折艰难,与吾国人的心态。当其时,如何认识中国文化的特质与价值,一时成为知识界争论的焦点。
毫无疑问,柳诒徵是中国现代新史学的开创者和建设者,不仅著述等身,且多是筚路蓝缕、堪传于世的巨作。然柳诒徵在新史学、新文化的发展史中,扮演的却不是一般所认同的“革命”角色,而是后人所谓的文化保守主义[注: 保守主义是西方历史上影响最大的政治思潮之一。保守主义的主要特征,是极其重视现存的传统、秩序、等级和自由的价值,认为这四大政治价值高于其他任何价值,维护这些价值是国家的根本任务。]重镇。柳诒徵认为,幅员如此广袤,融合民族如此众多,历史如此悠久之并世无俦的中华民族,其文化绝不可能虚无价值,而必有一伟大的文化力量蕴寓其中。因此,只有理解柳诒徵先生对中国文化的坚定信念、续统意识,以及护持、复兴民族文化的担当精神,才能理解柳诒徵撰述《国史要义》背后支撑的文化理念。
《国史要义》,顾名思义,就是对中国史学基本要旨思想的阐述。但柳诒徵这里所谓的“国史”,是指中国传统意义的史学,而不是现代意义的、按照西方学科模式建立起来的史学。那是“新史学”。中国的新史学,是以对传统史学的批判揭开帷幕的。清光绪二十八年,即公历1902年,号称“学界陈涉”的梁启超,继上一年《清议报》发表《中国史叙论》后,于《新民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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