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合一江襄集权宗室,目的是凭借血缘联盟巩固“国之西门”。可以申论:南朝后期,襄阳已衍为武力集团集聚地;建康沦陷后,江陵已衍为士族集团集聚地:其二镇合,或可维持江左士族政权之残局,其二镇争,则残局立溃而荆州易手于北——江左“横江而中溃”——而江左“未有不殒者”[13](卷13,晋成帝)之势甚明。此南朝有荆州之重而江陵不能失襄阳之义。
结论上列:首先,古代中国,凡生成南北交争、东西抗衡之格局,则长江上游荆州必居其军事中枢之地位,此长江限隔南北条贯东西地理形势使然。次之,南朝“分陕”制度之弊,将不免把权力斗争的焦点转移于宗室之间,这是南朝统治阶级内部斗争的一个基本特征。复次,北方士族南徙江汉侨居江陵者,衍至梁季已渐次生成为江左士族政治又一中坚力量,这是江陵所以在建康沦陷之后可以浮出水面的依据所在。最后,江、襄二镇于军事地理上富含相依相争之形势,襄阳为南徙北人有武力者,江陵士族政权视其向背为兴亡关系之所系。凡此东晋南朝而下军事地理之形势、集权体制之特征、士族社会集团变化诸关系,均构成梁季士族政权所以转移于江陵之因素。而萧梁“分陕”江汉配置宗室权力之结构,侯景乱梁瓦解建康士族集团之契机,梁氏宗室内争之起爆而北朝军事力量相机之介入,则相催相激演为梁季江陵士族政权所以兴亡之具体历史呈现方式。试述论于次。
二
萧梁的社会阶级基础与宋、齐大致相同,即南来北人之次等士族,故立国以后亦厉行“分陕”制度以维护中央集权。梁武帝第七子萧绎,梁氏宗室最后一任“刺陕”者。此后荆州实际控于北朝之手。萧绎,初牧荆州在梁武帝普通七年十月;尔后,回任中枢。太清元年,其兄庐陵王续死于任所,萧绎“徙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湘司宁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2](卷5,元帝本纪)萧绎再任荆州已接近梁季侯景之乱,其加号“使持节”,都督九州诸军事,任使之重如史论云:“时位长连率,有全楚之资。”此“分陕”体制下,梁季萧绎所具有的突出的军政地位。
萧詧,梁武帝长子昭明太子萧统第三子,梁武嫡孙,萧绎族侄。梁武中大通三年,萧詧“进封岳阳郡王”,中大同元年“除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北秦五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西中郎将,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14](卷48,萧詧传)雍州治襄阳,萧“詧以襄阳形胜之地,又是梁武创基之所,时平足以树根本,世乱可以图霸功,遂克己历节,树恩于百姓,务修刑政,志存绥养。于是境内称治”。[14](卷48,萧詧传)
萧绎叔侄分领江、襄,本梁氏求其江汉上游藩翰巩固之意。然江陵有督府之权,襄阳有嫡孙之重,二镇各持兵权且内蕴梁武“废嫡立庶”之矛盾,(注:萧梁“废嫡立庶”之矛盾,如《通鉴记事本末·梁氏乱亡》所辑录:“梁武中大通三年四月乙巳,昭明太子卒。五月丙申,立太子母晋安王纲为皇太子。朝野多以为不顺。”故萧“詧兄弟亦内怀不平”。《南史·梁昭明太子统传》亦云:梁武“帝既废嫡立庶,海内尊塌,故各封(昭明)诸子大郡,以慰其心。岳阳王流涕受拜,累日不食”。)故江、襄之争势所不免。时东魏人杜弼曾指出:梁武“废立失所”而“兵权在外,必将祸生骨肉”。[1](卷160,梁武帝太清元年)太清二年,萧梁中央权力崩坏失去其制约宗室矛盾的制衡作用,“祸变”之必然遂借此契机而首先在荆湘地区先后爆发。
太清二年十一月,侯景困逼台城。萧绎以督府之权号令诸镇勤王,且自将锐卒三万发于江陵。次年正月,荆州援军“萧方等及王僧辩军至”[1]建康。然而,无论荆州兵抑或其他勤王军皆“迁延坐视,内自相图”[13](卷17,梁武帝)于建康危城之下,而悬兵于郢州武城(注:《通鉴》此条胡注曰:“荆州界尽此。”是萧绎勤王之师不出荆州可明。)的萧绎亦“托云俟四方援兵,淹留不进”。[1](卷162,梁武帝太清三年)三月,侯景攻破台城;“既而有敕班师,湘东王欲旋。中记室参军萧贲曰:‘大王以十万之众,未见贼而退,若何!’”[9](卷80,侯景传)可见,侯景矫诏遣散勤王诸军,萧绎即不战而归,其“虚张外援,事异勤王”,[2](卷5,元帝本纪·史臣曰)昭然若揭。四月,萧方等归镇,萧绎“知台城不守,命于江陵四旁七里树木为栅,掘堑三重而守之”。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