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是叙事部分很大程度上取自中国史籍。成书更晚的《三国遗事》《高丽史》《东国通鉴》《海东绎史》《高丽史节要》等史籍,多受两唐书、《册府元龟》《唐会要》的影响,或根据本国需要作若干更改,故而参考价值不大。而同时代的民族关系中,新罗与渤海直接交涉留下的记录并不为多,因此,表文就相对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
第二,新罗对渤海与高句丽关系的认识。
新罗对渤海的认识,主要集中在新罗末期的大儒崔致远的几份表、状中。现选其主要部分节录于下。
A.《谢不许北国居上表》(《东文选》卷三十三“表笺”)
臣谨按渤海之源流也,句骊未灭之时,本为疣赘部落,靺羯之属,寔繁有徒,是名粟末小蕃,尝逐句骊内徙。其首领乞四羽及大祚荣等,至武后临朝之际,自营州作孽而逃,辄据荒丘,始称振国。时有句骊遗烬,勿吉杂流,枭音则啸聚白山,鸱义则喧张黑水。始与契丹济恶,旋于突厥通谋。……初建邑居,来凭邻援。其酋长大祚荣,始受臣藩第五品大阿餐之秩。后至先天二年,方受大朝宠命,封为渤海郡王。迩来渐见辜恩,遽闻抗礼。……
B.《上大师侍中状》(《三国史记》卷四十六“崔致远传”)
……高丽百济全盛之时,强兵百万,南侵吴越,北扰幽燕齐鲁,为中国巨蠹。……总章元年,命英公徐勣,破高句丽,置安东都督府。至仪凤三年,徙其人于河南陇右。高句丽残蘖类聚,北依太白山下,国号为渤海。开元二十年,怨恨天朝,将兵掩袭登州。明皇帝大怒,命内史高品、何行成、太仆卿金思兰发兵过海攻讨。……至今三百余年,一方无事,沧海宴然。此乃我武烈大王之功也。……
C.《东文选》卷四十七“新罗王与唐江西高大夫湘状”
昔贞观中,太宗文皇帝手诏天下曰:今欲巡幸幽蓟问罪辽碣。盖为勾丽獷俗,干纪乱常,遂振天诛。……惟彼勾丽,今为渤海。爰从近岁,继忝高科。……
D.《东文选》卷四十七“与礼部裴尚书瓒状”
昔者勾丽卫国,负险骄盈,杀主虐民,违天逆命。太宗文皇帝,震赫斯之盛怒,除蠢尔之群凶。亲率六军,远行万里,袭行天罚,静扫海隅。勾丽既息狂飙,劣收遗烬,别谋邑聚,遽竊国名。则知昔之勾丽,则是今之渤海。……
关于A,897年,渤海与新罗两国使节在唐朝堂上争座次,唐昭宗决定新罗仍居上首,为此新罗孝恭王命崔致远撰写表文呈递唐玄宗致谢。B是崔致远上表某大师侍中(失名),表白新罗王金兴光在732年渤海突袭唐登州时,奉唐玄宗之命出兵讨伐渤海有功。C和D两表文都是新罗因渤海宰相乌昭度为其子争宾贡榜首而呈递给高湘等两位唐朝廷高官的状纸。这四件表、状,对渤海,都直接写做“渤海”,似乎并无特别之处,但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四表状,无一例外地,都追溯了渤海的建国历史,谈到了与高句丽的关系。四文均出自崔致远之手,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其中可能有他个人的好恶等因素,但表状是新罗为不同之事,或向唐皇帝,或向唐廷高官呈递的文书,所以这些文书根本性反映的应该是新罗朝廷的意志。如此,这些不避雷同的记述,就只能是新罗有意为之的了。
表面上看,上述表文中的A与BCD也存在同两唐书渤海记事一样的矛盾:A表文在论及渤海源流时,明确地说渤海本是“靺鞨之属”“粟末小蕃”;而B却说渤海是“高句丽残蘖类聚”建立的国家;在C、D中,崔致远又说,“惟彼勾丽,今为渤海”、“昔之勾丽,则是今之渤海”。这些自相矛盾的记载,使得人们在新罗如何看待渤海与高句丽关系的认识上莫衷一是,还有人举崔致远的文章,认为新罗时代存在具有两面性的认识:渤海既是靺鞨系统的国家,也是高句丽系统的国家[60]。
四件表状显示,渤海与新罗发生争执和直接冲突都在唐朝廷或起因于唐王朝的决策。而两国使节及宾贡在唐朝廷的席位之争,实际上反映了两国在以唐王朝为中心的天下秩序中的地位之争。除去A外,细查表状的前后文句,可知崔致远的真正用意并不在于追溯渤海的建国历史,而在于强调渤海与高句丽的关系。崔致远总要先历数高句丽“违天逆命”、“干纪乱常”、“为中国巨蠹”等罪过,然后说高句丽灭亡后,其一部遗民建立了渤海,而这个渤海又如何辜负大唐的恩宠,悍然攻打登州等等。前文已经谈到,唐王朝非但没有将渤海唤作高丽,而且也不允许这样称呼的。唐王朝对渤海的这一层心理,时常被新罗利用离间渤海与唐的关系。新罗明明清楚这一点,却再三把高句丽与渤海扯到一处,其用心正在于撩拨唐王朝对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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