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它们文学创作上的一个前提,因为它们要寻找一种创新的那种关系。布鲁姆有一段话攻击“憎恨学派”,表明他的态度,“人们尽力表示敬意的‘理想主义’正是当今学院里的风气,在保持社会和谐与矫正历史不公的名义下,所有的美学标准和多数知识标准都被抛弃了。实际上,‘经典的传播’就意味着经典的消亡,因为我们正在教授的并不包括那些最好的女性作家以及非裔、西裔和亚裔作家的作品,却包含了那些只是以怨恨为共同特征的作品。在这种怨恨中是没有陌生性和原创性的;即使有,那也不足以创造出耶和华文献作者与荷马、但丁与莎士比亚、塞万提斯与乔伊斯的传人。”[10] 在他看来,现在的后殖民理论对第三世界文学的阐释,并不在这些文学作品的文学价值和美学创造性意义上,而是在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上,向资本主义中心,白人中心,男权中心,发动批判,发动攻击。文学研究关注的是这些问题,而不是文学作品本身所包含的审美品质和历史传承关系。但是这也有一个问题,假定说,真的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文学的原创性真的丧失了,那该怎么办?原创性的批评如何进行?
因为布鲁姆必须有一个假定,就是文学作品的创新是无限的、永远的,而且是普遍性的。如果他的这个前提不能成立的话,他的观点会有狭隘之嫌。他将会把绝大多数人,那些第三世界的人,那些妇女的写作拒之门外,文学又变成了少数人的孤芳自赏的产物。而他自己对人生的态度又是什么态度呢?他认为“审美批评使我们回到文学想象的自主性上去,回到孤独的心灵中去,于是读者不再是社会的一员,而是作为深层的自我,作为我们终极的内在性。一位大作家,其内在性的深度就是一种力量。”[11]他的观点有点过分的贵族化了。在我们这个时代,不管是西方式的民主,还是后现代的平民主义,文学写作者越来越多,出版和发表越来越容易,文学标准的确定将变得非常困难。这就直接影响到经典的确认,深刻有力的作品不是没有,而是它容易被平民化的写作,容易被消费主义时代需要的大众参与所覆盖。确实,在文学生产更加平民化的时代,平民化的时代必然也是一个平庸化的时代,它会淹没少数天才。与布鲁姆相反的是这样一种平民化的批评理论,它与文学的平民化和平庸化的历史保持同步的,并且使平民的平庸历史获得了存在的合法性,也具有了时代的价值和意义的方式,理论使大众化写作成为一种历史话语。确实,在马克思主义批判理论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当代文学理论,显然是预见到文化工业时代的来临。早期的马克思主义批判理论家如霍克海默和阿多尔诺,还倡导知识分子的最后的英雄主义,也存在着文化精英主义的倾向。批判理论发展到后殖民理论和女权主义批评的时期,解构西方经典则成他们的任务。但解构经典何尝不是对经典读解的一种方式?解构经典何尝不是福科式的话语权力的再生产方式?在解构的名下,并不是文化的虚无主义,而是文化生产,知识生产采取了不同历史时期的运作形式而已。
因此,在这一意义上,经典是不死的,不会因为解构而死去,经典的死,只是因为遗忘,只是因为不再存活于当代的话语场域。如此看来,一方面,我们看到,批判理论为基础的新理论批评(包括文化研究)不可避免要与文学的经典价值建构产生紧张关系,经典的确定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但另一方面,当代的经典也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存在和再生产,同时新的经典的建构也依然有可能幸存下来,这就使得文学批评对经典的读解变得弥足珍贵。在这个根本问题上,在这个最重要的基础上,当代文学批评或许可以找到自己幸存的依据。
[1] 本文是我在北京大学中文系开设的《当代小说经典文本分析》课程的导论节选部分,经修改而成文,可能还保留一些口语成分,不当之处,敬请指正。
[2] [法]蒂博代(Albert Thibaudet)《六说文学批评》,郭宏安译,北京三联书店,2002年出版。第34页。蒂博代原书名叫《批评生理学》,中文译本书名叫《六说文学批评》。
[3] 同上书,第37页。
[4] 参见《诗人与时代》,伦敦,费伯出版社,1955年,第71-92页。
[5] W.J.T.米彻尔:《论批评的黄金时代》。中文译文可参见杨国斌译,载《外国文艺》1989年,第2 期,第62页。
[6] 据统计,美国大学的教育经费远高于中国大学的经费,比如哈佛大学、普林斯顿、耶鲁,任何一所长春藤大学一年的经费,相当于全中国大学的经费总和。近二年中国的高教经费有所上升,但二所长春藤大学也足以匹敌全中国的高教经费。
[7] 米切尔的讲演稿发表在“文化研究网站上”。参见W.J.T.米切尔《理论死了之后》 ,李平译, 载文化研究网站,发布时间:2004-7-26。
[8] 《西方正典——伟大作家和不朽作品》,译林出版社,江宁康译,2005年,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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