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之所不能至,无可按验耳,真所谓画工之画鬼魅也。”[5]。在民间,当利玛窦在广东肇庆第一次向中国人展示《万国全图》时,因将中国置于“稍偏”的位置上,遭到人们愤怒的抗议,迫使他把中国重新置于中心的位置,众怒方才平息。
由于当时传入中国的世界知识只是被少数开明知识分子所接受,而绝大多数士大夫又采取了怀疑、排斥的态度,因此,当李之藻、徐光启等一代输入西学的大师辞世后,世界知识很快就被人忘记。结果,直到鸦片战争爆发,中国对世界知识仍处于模糊混沌的状态中,道光皇帝竟不知道英国地处何方,就是林则徐初到广州时,也认为“茶叶、大黄禁不出洋,已能立制诸夷之命”。
一般说来,一个民族近代化的历史,往往是以认识世界,走向世界为先导的。而在鸦片战争前后,华夷观念严重阻碍了中国人对世界的理性认识,中国近代化的车轮自然难以启动。
三 华夷观念淡化了中国人的危机意识
危机意识是指一个人、一个集体或一个民族的思想、信仰、生存、地位等受到威胁时产生的一种不安全感。纵观东方落后民族的近代历史,危机意识的唤起,往往是民族自卫自强,实现近代化的重要条件,而我族中心、愚昧虚骄、夜郎自大则是步入近代化的无形敌人。
如前所述,在古代漫长的历史发展中,由于中国在东亚长期居于领先地位,遂使封建士大夫累世坚信:中国是世界文明的中心,地大物博,国力强盛,无与伦比。在这种华夷观念为基础的强烈的民族优越意识统治下,中国人根本不可能产生危机意识,即使萌生一点忧虑感,也被华夷观念一次又一次地淡化或剿杀。
早在16、17世纪,西方殖民者侵略势力已在亚洲各地显示出了咄咄逼人的锋芒。明人张燮在其《东西洋考》中叙述“佛郎机”人初来,“贡舟”一达广州,便施放“铳声如雷”的礼炮,接着“盖房树栅,恃火铳自固”。对于这些不知礼仪、兵械精良的西洋狄夷,封建统治者虽然产生了某种忧虑感,但并未上升到危机意识的高度,因为在其主观意识里,中国是拥有赫赫天威的上国,西方这群“外化生番”不足深惧。
1557年葡萄牙人用欺骗手段入居澳门,从此,这里便成了西方殖民侵略的据点。其对中国的威胁自不待言。但明政府却认为:澳夷“日食所需,咸仰于我,一怀异志,我即制其死命。”[6]清政府也认为:“澳夷外强中干,难以自生”,“是彼当仰命于我,我不应有虞于彼”[7]。明清封建统治者,视西方资本主义列强为夷狄,不可能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危机意识。
鸦片战争前夕,由于英国加紧了侵华步伐,唤起了中国少数有识之士的危机感。其中,何大庚、钟进、包士臣等人都已认识到英国“国俗急功尚利,以海贾为生,凡海口埔头有利之地咸欲争之”[8],敲响了“夷患”的警钟。但这种危机感仅产生于少数人中间,非但没有形成一股广泛的社会心理意识,反而被浓厚的华夷观念所化解。如嘉庆皇帝与大臣孙玉庭在嘉庆二十一年的一段对话,便充分反映了这一问题。嘉庆问:“英国是否富强?”孙道:“彼国大于西洋诸国,故强,但强于富,富则由于中国。彼国贸易至广东,其货物易换茶叶回国,转卖于附近西洋小国,故富,因而能强。我若禁茶出洋,则彼穷且病,又安能强?”[9]本来已经知道人家的强大,但又非把人家强大的原因归于自己,在这种华尊夷卑的虚骄心态下,危机意识只能处于冥冥中而不能萌发。
1842年,中国在鸦片战争惨败后,一些正统封建士大夫曾义愤填膺,对议和条约攻击尤力。他们惊呼:鸦片之役使大清帝国“国威自此损矣,国脉自此伤矣,”[10]从表面上看,这些慷慨激越的言辞似不乏忧患之意,但仔细考察便不难发现,这些“忧患”之语多偏重国威、国脉等天朝面子方面,并未深明西势东进的整个国际形势,中国朝野人士并没有从华夷观念的梦魇中真正摆脱出来,
没有危机意识就不会有奋起拼搏之行动。华夷观念一次又一次地淡化和剿杀了危机意识,使中国一次又一次地丧失了实现近代化的机遇,致使中国的近代化迟迟不能起步。
四 华夷观念压抑了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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