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植物资源。这些生态旅游项目以当地民族的原生态文化为内容,织布、扎染、造纸、绣花以及服饰、民居……也包括打猎前的山神祭祀仪式。可是,当老猎人们不为狩猎只为表演而举行祭祀时,举手投足和表情都显得困惑和敷衍,游客只看热闹不懂门道,很快便被那些复杂的过程搞得索然无味,甚至认为这是落后与愚昧。如此,当这些老人离世后,祭祀山神的初衷、其中的智慧和精神都将被永远带走,狩猎文化中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灵魂将淡忘殆尽。
(四)
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山管理局的局长艾怀森给《华夏地理》撰文说:
1990年我大学毕业后,满脑子都是从书本上学到的自然保护知识,对任何破坏自然的行为,无论狩猎、采集,还是砍树、开荒都无比愤恨。但是有一次,当我依法查处一个盗猎村民时,他的一句话竟让我无言以对。他说:“在我们一直传唱的史诗里,祖祖辈辈都靠山吃山,哪个男人不打猎?如果打猎能把动物打绝,那几百年前早就打绝了,哪里还等得到你们来建保护区?”
于是艾怀森深入高黎贡山,走访了很多当地猎人,调查何以野生动物“打不绝”:
以前,每年立秋后是围山的季节。猎户通常选择吉日到“山房”祭祀山神,祈求山神“开山”,之后才上山有规律地布置捕兽扣。第二天一早再去“转山”查看战果,如果一只没有捕到,说明山神还没有开山,需要等15天后再去祭祀,祈求山神“开山”。如果第二次仍没捕到,说明今年山神动怒,不宜狩猎,要赶快去干别的营生。如果开山后第二天就捕到猎物,猎人要把自己捕到的第一只做上标志放归自然,然后再继续,直到猎到那只有标志的“第一只”即“封山”,这是山神提示:此次围山季到此结束。
艾怀森由此研究出其中的“科学”:1、秋后开山狩猎,保护了春夏时动物繁衍和数量增长;2、两次连续捕不到动物,说明数量很少,只有不猎才能利于种群繁衍;3、当捕到动物总量的一半时,基本就能捕到那只标志动物,此时封山正符合“开发利用野生动物资源不能超过环境容纳量一半”的生态原理。
这是高黎贡山原住民的狩猎智慧,就是高黎贡山动物打不绝的秘密。只是,新时期的外来市场需求与物质刺激,打乱了这个秩序,利益驱动下的滥捕乱猎不再遵循这些规矩,加上栖息地的缩小,野生动物急剧减少,这种狩猎传统也不可能再继续。但是,正确认识并尊重狩猎文化,探究狩猎文化的核心价值与精髓,给保护工作提供新思路,却是一个新开始。
参与野生动物的观察监测,带领志愿者上山清套,开展深层次的生态旅游,是今日猎人们的新追求。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WCS)聘任的东北虎监测员,就包括曾经有狩猎经验的林场职工。在他们的帮助下,WCS连续几年冬天组织各地志愿者到珲春保护区和黑龙江东部地区上山清套,学习辨认野生动物脚印,认识东北虎的生存环境,既是环保行动,也是生态旅游,在黑吉两省和北京、上海等地得到热烈响应,取得了积极成果。
在云南丽江,大自然保护协会(TNC)也发展并培养猎人加入保护工作,家在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石头乡的张志明最典型。TNC到丽江老君山筹办国家公园,2006年和张志明一起创办了村民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组织村民每天在老君山里巡查,阻止偷猎,监测野生动物的动向。张志明说:
我家墙上贴着很多野生动物的宣传画,都是我非常熟悉的动物。我们巡护的森林有50平方公里,根据观察,估计现在有230多只滇金丝猴,差不多恢复到上世纪90年代之前的数量了,黑熊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但是林麝只有约20只、小熊猫15只,豹猫更少,只有两三只,它们还处于濒危的境地。如果我们遇到偷猎的人,会给他们讲保护野生动物的道理,劝说他们不要做违法的事,幸运的是,这些猎人从此都不再偷猎了,这让我很自豪。
让猎人们在保护野生动物和保护区科学考察与监测中找回自豪,也许就是悠久狩猎文化的新生。
记者 钟 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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