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在那里茫然无助地舞着缺少光亮的干戚。既然主体文化价值都被打得面目全非,哪里还能找到本质意义上的本土文化语境呢?文化语境重要的不是语境,而是文化。一个缺少文化本源和价值信仰的时代,它的诗歌艺术也必然缺少应有的文化语境。同样,诗歌文化语境的丧失肯定回带来诗歌艺术的失语。那么,中国的诗歌,要从哪里打开它话语的缺口呢?
3/诗歌转型时期的杂揉语境到伪语境
西方语境进入中国后,中国诗歌界在文化价值的对抗、冲突中来不及或者说还没有真正接纳、吸收和整合成为属于中国诗歌的本土文化语境时,中国的诗人们就在自己的版土上拉开了诗歌泡沫文化大战,诗歌文化语境随之而沦陷入一个畸形果之中。70年代末期的新时期诗歌启蒙到80年代的先锋实验诗歌以及众多的流派诗歌出场,诗歌转型超前于文化价值思维的转型,在价值取向各自不明的创作时期,语境杂揉和伪语境的出现就是必然的现象。
其实,在以北岛为首的朦胧诗歌时期,甘肃的文学刊物《飞天》在1981年就率先办起了《大学生诗苑》,随后的《诗潮》、《诗林》、《青年诗人》等也相继开辟了大学生诗专栏。由于这些大学生诗人具有一个共同的年龄优势,虽然他们起步之初都是对朦胧诗歌缺乏铭心刻骨的体验的模仿,但因为他们更加敏锐地接受西方后现代思潮,所以,诗歌到了他们那里,必然面临新的转型:即对西方语境的假崇拜和表浅移植。但当第三代诗歌浪潮袭来之后,这批诗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死穴:在他们的诗歌中,缺乏真正独立的生命意识和本土文化语境!于是在1983年左右,很多诗人又开始进入了对诗歌创作执着的实验期。不过,此时在他们的诗中,朦胧诗歌的写作手法诸如通感、变形、象征、隐喻、意象叠加、具象词与抽象词的嵌合、打破时空秩序等等仍然随处可见。而在诗歌体验上,他们要求回到本体,也即回到诗歌,回到诗人自己上来的呼声不断高涨,中国的第三代诗人在自己的版图上掀起了中国诗歌的巨大的感性潮流:
病箫
月亮太古静
人也太寂寞
每到夜深
就有两个人到月下听箫
在箫声里
他又找到了只看别人
而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听到箫声
那女的想生孩子
那男的沉默着走向深夜
最近几月
两个人渐渐变得异常
那女的嘴里发出鱼叫
那男的用双手着地行走
今夜箫声又起
大月亮比昨夜更肥
那两个人对笑着
此刻他们不知道
箫于几天前就患病了
箫声病得尖尖怪叫
无数毛虫在箫孔里蠕动
——(吕贵品:《病箫》)④
“听箫”是中国的本土语境,在寂寞夜深的时候听箫,也是一种传统意境。听箫的结果分两步:第一步是“女的想生孩子/那男的沉默着走向深夜”。在寂寞的深夜,箫声一响起,生命个体就开始了独自的感性体验。这里听箫的形式和个体体验的演变是西方式的。这从听箫的第二个结果更容易看得出来:“那女的嘴里发出鱼叫/那男的用双手着地行走”,东方本土的箫声听久了,个体体验更深了,就发现了生命不知不觉中的异化:女的会鱼叫,男的倒立而行。生命的存在形式失去了本来面目。原来这两个人遭遇到了病箫啊!病箫在这里象征着当时病态的时代。从对吕贵品这首诗简单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诗人们在感触到对自身生命的洞析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在诗歌创作上出现了语境杂揉的现象。这也是诗歌转型时期的必然结果。但是,很多年轻的诗人在功利心的驱使下,并没有分清甚至根本就不去理会什么是外来文化语境和本土文化语境的情况下,就盲目地用分行文字写出并大肆鼓吹自己的诗歌如何独立特行,在这些人的创作中,弥漫着的当然只有伪语境了。比如上世纪80年代中期《深圳青年报》和《诗歌报》的流派诗大展中的部分作品。“盘卧,或奔旋于海上/穿梭,针眼空空/苍茫积成垢/时间铸成钟/细少如缝/白色如雾” ⑤,在贝岭的这首《虚》中,不仅缺乏外来语境的横向移植,而且更看不到东方本土文化语境的半点影子,整首诗歌都被一种空洞的伪语境所充斥,真正是空虚、悬奥和故作神秘。
二、文化互动带来诗歌文化语境互动
1/北岛们与法国象征派的对应
在十九世纪中叶,以魏尔仑为代表的法国象征派诗歌崛起之后,在他们创作中体现的那种超前的神秘美,影响整个法国诗歌甚至世界诗坛。我国五四初期的大多数诗人——闻一多、戴望舒、徐志摩都或多或少地受到过不同程度的影响。但那个时候的中国诗人似乎有着异乎寻常的冷静,特别是闻一多先生,他并不一味地嚼法国象征派的蜡,他在力图改变中国初期新诗缺乏美的贫血症的同时,并在深层审美上尝试创新,最终体悟到中国本土古老而深邃的文化意境。他的诗集《红烛》、《死水》就是具有东方美和东方文化语境的成功作品。
当时间延伸到中国新时期诗歌创作的朦胧诗时代,北岛又在与法国象征派诗歌的对应上找到了一个中国诗人的话语语境,北岛之所以成为北岛,他不仅很快克服了从西方移植过程中带来的水土不服,而且他为汉语新诗重新接上了中国古代诗歌的精神源头。北岛的表达方式是他的思维方式所显现的必然形式,极少没有受到任何外来因素的影响,因为他的诗歌精神全是纯东方式的、内在的、自然的,也是特定时期文化价值的必然呈现,因而他诗歌中的文化语境几乎没有受到法国象征派诗歌语境的干扰,他在与外来文化和诗歌艺术的互动中抓住了中国新诗与中国古典诗歌与法国象征派诗歌的内在传承互动关系,血浓于水,北岛诗歌成熟的标志是准确而完善地用本土文化语境表达了中国新时期的诗歌精神。
回 答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魏尔仑在《诗的艺术》一诗中开宗明义地说:“音乐先于一切”,著名翻译家罗洛在《魏尔仑诗选》中指出:“对音乐性的强调,诗人要从音乐收回他们的财富的意向,从波德莱尔就开始了。然而在诗中,把音乐置于一切之上,却是象征派诗人的信条。但他们所说的音乐性,并不限于韵脚,而是象流水一样剪不断的内在的节奏、旋律和音响。” ⑦北岛的《回答》,的确是注重内在节奏的经典,那种荡气回肠的英雄气概,伴随着起伏有致的旋律萦绕着诗中的每一个词、每一个字。“冰川纪过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虽然这里所有的构词都是本土式的,但是一经象征手法的运用,这种本土语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传统构词中凭借象征手法的运用而使得诗歌具有强大的内在张力!“我不相信!”喊出了十年动乱后期从迷惘到觉醒的一代人的心声。从北岛大量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出他独特的艺术风格——出奇的冷静和出奇的思辨性。他以诗的敏锐的触角感知到了当时人的价值的全面崩溃、人性的扭曲和异化,同时他试图在自己的作品中以建立起一个生机勃勃的新世界。在诗歌的艺术风格上,他活用法国象征派诗歌的艺术特点,采取外来语境和本土语境的互动共生式,将清醒的思辨与直觉思维产生的隐喻、象征意象相结合的方式运用到具体的诗歌文本之中,再加上他惯有的具有高度概括力的悖论式警句,终于使他的诗歌作品具有振聋发聩的艺术力量。
2/第三代诗人在语境互动上作出的努力
根据一些学者和诗歌研究家普遍的认同,他们把中国新时期诗歌创作分为三个阶段:其一是以郭沫若、公刘、郭小川等为主的以政治意识入诗的为第一代;其二是以北岛、舒婷为代表的朦胧诗歌为第二代;而第三代诗歌(或称作新生代诗歌)主要包括出生于60年代以两展为标志的一群青年诗人。
第三代诗人基本上是八十年代初跨入高等学府大门的大学生们。由于时代造就他们在西学方面比北岛们略胜一筹。所以这第三代的部分诗人就借着这种优势喊出了“打倒北岛”的口号,但急功好利使他们对一切艺术的和非艺术的存在的伪存在的价值观都嗤之以鼻。于是凭借对西方后现代思潮的一知半解和充分的恃才傲物,他们把北岛刚刚开始弘扬但尚需进一步扩大战果的理性主义和人文主义抛到了爪哇国,开始了比超现代还超现代的不知所云和对西方翻译诗歌的皮相模仿,使北岛为我们带来的走中国新诗自己道路的希望,暂时又变得“朦胧”起来。同时他们还把以北岛为标志的成熟纯正的现代汉语诗歌的最初成果和初步形成的本土文化语境,又在一夜之间败坏得面目全非。
但在第三代诗人中,仍然有不少人在对新时期诗歌中的本土文化语境的探索上进行着孜孜不倦地努力,这之中有不少堪称经典的诗歌文本:周伦佑的《在刀锋上完成的句法转换》、《遁辞》、《变形蛋》,扬炼的《诺日朗》、于坚的《尚义街六号》、《零档案》、舒婷的《神女峰》、昌耀的《一百头雄牛》等。
第三代诗人几乎把他们以前的所有诗歌都作为反叛对象,他们勇于在诗歌艺术形式上自行探索,创造出具有强烈实验味道的全新感觉特征的诗歌,其中“新传统主义”诗人欧阳江河, “非非主义”周伦佑,“他们”诗派韩东、于坚,“整体主义”的石光华,“莽汉主义”万夏、李亚伟,以及没有明确派别坚持个体写作的柏桦、肖开愚、海子、西川、翟永明、王家新等都是当时最具影响的精英诗人。前面已经说过,由于第三代诗人从小所受的教育和他们出身社会后所面对的商品经济规律的现实自相矛盾,再加上西方现代、后现代思潮对他们灵魂的侵袭,他们心中树立的传统价值观不堪现实的一击,于是,在他们的诗歌中,就出现了“反崇高、反英雄、反理性、反文化、反语言”的主题。他们追求一种平民意识,实施对价值语言进行不断地解构,甚至口语入诗。总之,第三代诗人在创作中力图使诗歌世俗化、平民化、个体化。
从诗歌创作中的文化语境上,第三代通过外来语境和自创语境的叠加,形成了一种很特殊的杂揉语境。如果把语境纳入一种文化范畴,因为第三代要反文化,所以他们之前的文化语境他们也要断然拒绝,在他们的诗中,我们往往只能看到一种全新的甚至很刺眼的变形语境:“你见过大海/你想象过/大海/你想象过大海/然后见到它/就是这样/你见过了大海/并想象过它/可你不是/一个水手/就是这样/你想象过大海”(韩东:《你见过大海》)这种无主体话语仿佛游离于诗歌文本之外,在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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