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二、惠帝“为人仁‘弱’”?
《吕太后本纪》(注:《史记》是本文所依据的最主要史料。因此,往后凡征引自《史记》者,仅标出卷数与卷名而省略书名,以节省篇幅。此外,引自卷九《吕太后本纪》之处甚多,故只标出卷数。)卷首即指惠帝“为人仁弱”;然而,该卷所载他保护赵王如意、谴责母后及坚持以长兄之礼对待齐王刘肥等事却一致表明,他的确是仁慈的,但决不软弱。
保护如意之事发生在惠帝继承皇位后半年左右。(注:惠帝于高帝十二年五月即位。如意于惠帝元年十二月被杀。他被杀前已到未央宫一个多月(事见卷九六《张丞相列传》)。汉初以十月为岁首,如无闰月,则惠帝“自迎赵王霸上”时,距他即位只有六个月左右。)这就是说,他在即位之初就坚决保卫父皇的爱子,不畏与母后发生冲突,并在冲突之初有效地保护了如意。这说明他具有独立的意志和行使其意志的能力。不仅如此,如依《西京杂记》的记载,他对吕后杀害如意的作为还进行了反击,刚烈不屈的个性更加鲜明。(注:《西京杂记》卷一载“惠帝尝与赵王同寝处,吕后欲杀之而未得。后,帝早猎,王不能夙兴。吕后命力士于被中缢杀之。及死,吕后不之信,以绿囊盛之,载以小軿车入见,乃厚赐力士。力士是东郭门外官奴,帝后知,腰斩之,后不知也。”)这个记载不但具体详细,而且比较合理可信。梁玉绳中肯地指出:“惠帝护赵王甚挚,宁有不究其死者?”(注:《史记志疑》卷七“使人持酖饮之”下案。)
换句话说,《史记》的记载,即“孝惠元年十二月……赵王已死”,不可尽信。这段记述有两处明显的错乱。一、“犁明”的“犁”字错误,应作“黎”。卷八《高祖本纪》载“于是沛公乃夜引兵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围宛城三”可证。二、“晨出……犁明……还”时序错乱。前引文表明“黎明”在“夜”后,指天将明时,应在天已亮的“晨”之前。(注:班固将“犁明,孝惠还”改为“迟,帝还”亦可证明《史记》之误,见《汉书·外戚传上》。王念孙也指出:“帝晨出射,则天将明矣。及既射而还,则在日出之后,不得言‘犁明孝惠还’也。”见王叔岷《史记斠证》第二册“犁明孝惠还”下引,史语所专刊1982年版,第359页。)这两处错乱应在提示这是错乱之笔,意在隐讳惠帝忤逆其母之事;以白话文来说,就是淡化处理了惠帝的不孝。
如意死后吕后将其母的身体加以摧残并置于“猪圈”(“厕”)(注:关于“使居厕中”的“厕”字,应解为“豚笠豕圈”。钱钟书指出:“《考证》引《汉书·外戚传上》“居鞠域中”,师古注:‘谓窟室也。’按此班书失检,‘人彘’之名,遂不可解矣。”“戚夫人居厕中,故命曰‘彘’曰‘豕’耳。豕既食秽而字音又同‘矢’,古人因以为谑。”详见《管锥编》“史记会注考证·第7则吕太后本纪”。卷九另有一“厕”字,即“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此“厕”应指厕所。)中与群猪为伍,叫惠帝去观看。吕后为何做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呢?传统说法有二。首先,徐孚远曰:“太后召惠帝观人彘,示之以意欲专政也。惠帝力不能制,故因病不听政。”(注:[明]凌稚隆辑校,〔日〕有井范平补标:《史记评林补标》卷九引,台北兰台书局1968年版。)笔者认为此说难以成立。因为,如下所将论,高帝临终前欲废吕后幸赖功臣列侯力争才能保全,此时惠帝初即位功臣列侯的势力仍然相当强大,吕后应不至于已有专政的意图;而且,惠帝在观人彘后并未因病不听政。其次,芮和蒸指吕后“对戚夫人怀妒生恨心理失常(而)惨加伤害”(注:芮和蒸:《论吕后专政与诸吕事件》,《政治大学学报》第20期,1969年。)的说法也值得商榷。因为,这时戚夫人对她已无威胁,不应因嫉恨而致心理失常;而且,假如因此而做出此事,依据常情常理,不太可能叫16岁的亲生子去看。
笔者认为,吕后此举应当是她与惠帝的冲突急遽升高的结果,目的在教训惠帝。依照时间序列来看,高帝去世后吕后只是将戚夫人关在永巷,尚无杀害她之意。吕后是在听到她欲仰赖其子的悲歌后才采取杀害如意的行动。(注:事见《汉书》卷九七上《外戚传上》。)她召如意至长安的举动受到了赵相周昌的三次挫折,因而“大怒”先召周昌,并查明他确实到长安后才派人召如意。好不容易召来了如意,不料却被明“知太后怒”的亲生子在长安城外拦截并亲自日夜保护,让吕后一个多月找不到机会下手。此事岂能不让她“震怒”。好不容易杀了如意,如前所述,惠帝很可能采取反击行动或对其母出言不逊;并且,如下所将述,此时他还与其母为了封侯之事而发生激烈冲突。因此,“狂怒”的吕后乃将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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