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记通俗演义》一书还在,明代关于郑和的传说从此可以窥见一二。
中国的学士大夫自来就看不起小说,像《也是园书目》之立“小说”一门,采及宋人词话,并收杂剧、传奇,真是一种很大胆的行为。可是后来也就继起无人。说到清朝学者之敢于推奖民间通俗小说,正式为之誉扬的,只怕要算俞樾了。《三侠五义》一书因有俞樾为之鼓吹、润色,方渐为世人所知,以至成为风气,一般文人也注意到此。后来缪荃荪发现《京本通俗小说》,开最近言俗文学者的先河。这真是中国文学史上不可忽视的一桩大事。而罗懋登《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之见知于世,也是俞樾之功。俞氏在《春在堂随笔》有云:
郑和之事,赫然在人耳目间。光绪辛巳岁(按光绪七年即西历1881年),老友吴平斋假余《西洋记》一书,即敷衍和事,作者为罗懋登,乃万历间人。其书视太公封神、玄奘取经尤为荒诞,而笔意恣肆,则略过之。乃彼皆盛行,而此顾不甚著,何也?文章之传不传,若有数存,虽平话亦然欤?平斋曰:“此必明季人所为,以媚权阉者。”余谓不然。读其’序云:今者东事倥偬,何如西戎即叙。 当事者尚兴抚髀之思乎!然则此书之作,盖以嘉靖以后倭患方殷,故作此书,寓思古伤今之意,抒忧时感事之忱。三复其文,可为长太息矣!书中却有一二异词,如术家有金、木、水、火、土五行遁法,见于诸书者,字皆作遁,此独作囤,未详其义。又世俗所传八仙,此书则无张果、何仙姑,而别有风僧寿、元壶子,不知何许人。岂明代有此异说欤?《图画见闻录》,孟蜀张素卿画八仙真形,有曰长寿仙者,或即此风僧寿乎?书虽浅陋,而历年数百,更有可备考证者,未可草草读过也.。
俞氏之称此书,以为有过于《封神榜》、《西游记》,可算得是推崇备至了。后来上海《申报》馆用铅字排印此书,也在光绪辛巳岁。到底俞樾所见吴平斋假本,是否即为《申报》馆本?还是《申报》馆本乃是因俞氏之推重此书,而后印行?现无可考。《西洋记》一书,有明刻本,大约是万历时所刊,内作三山道人绣梓。明时金陵三山街为书业荟萃之所,所谓三山道人或者就是三山街的一家书贾。而《西洋记》原来或是刊于金陵。明刻本书名作《新刻全像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每回有图二幅,颇为古雅,不是俗手所绘。如第二十五回,《姜金宝水囤逃生》一图,小卒所持的幡上有一梵文阿字,很是清楚,并不是胡乱涂画可比,可见一斑。到了光绪年间,才有《申报》馆本。自《申报》馆排印以后,别有上海商务印书馆铅印本,及上海中原书局石印本两种。后两种附有绣像,粗俗不堪。从现在看来,三种翻本中,以《申报》馆本为最好,次为商务本,又次为中原本。
罗懋登的籍贯行谊,我不甚知道。他所著的《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自序》作二南里人。二南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西洋记》里所用的俗语如“不作兴”、“小娃娃”之类,都是现今南京一带通行的语言,似乎罗懋登不是明应天府人,便是一位流寓南京的寓公,只是没有旁的证据,暂置不谈。
罗懋登大约也是一位爱好文学之士。他所著的书,除了《西洋记》以外,我们知道他还注释过《拜月亭》和丘濬的《投笔记》二书。罗注《拜月亭》现有“暖红室传奇汇刻本”,只不过注释字音、疏解典故,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但是以“汲古阁六十种曲本”《拜月亭》与罗本相较,既多移动之处,关目亦自不同,所以王静庵先生说“在今日可云第一善本”。注释《投笔记》一书,与《拜月亭》所注释的一样。书言班定远投笔从戎事,比之《拜月亭》更为罕见,除明刻本外,不见他本。
《西洋记》卷首,有罗懋登白序,作于万历丁酉岁,即万历二十五年(西历1597年)。万历二十年的时候,正是那日本大野心家丰臣秀吉远征朝鲜,想“一朝直人大明国,易吾朝风俗于四百余州,施帝都政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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