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大学馆藏满文老档。虽没有找到“皇父”的来源答案,但是发现太后下嫁相关旁证资料数份。
满文老档记载,满人虽重嫡庶,但是国初尚不习汉俗,尤其是妇人的贞操观念,和汉人大相径庭。满人习俗,夫死妇从叔,父死母从子。也就是说假设太后下嫁真有其事,在汉人中可以造成轰动,但在当时的满人看来,是毫不足奇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这个结论早已被我自己推翻,如果不在乎,何不明誉天下却闪烁其词?《东华录》中虽曾记载有“誊黄”宣示,但我已根据内容判断当属齐东野语。盖所谓“誊黄”内容,完全出自汉族无聊文人之手,无丝毫圣誊的威严谨慎。
近读《朝鲜李朝实录》方知,“皇父”称号非但举国轰动,甚至已经“声闻海外”。可见对“皇父”一称抱有疑问者,不独我一人。
《朝鲜仁祖李倧实录》载:二十七年己丑(即清世祖顺治六年),二月壬寅,上曰:“清国咨文中,有‘皇父’摄政王之语,此何举措?”金自点曰:“臣问于来使,则答曰:今则去叔字,朝贺之事,与皇帝一体云。”上曰:“然则二帝矣。”
朝鲜邦外属国,国王都发现此举与“二帝”无异。大清朝难道就真的荒唐到这种程度不成?当然不是。其时清廷正推崇儒教,广纳天下饱学之士。断不会做这种令世界当做笑柄的糊涂事,但“皇父”一词确已明诏天下,一朝二帝,已经是事实。
我先前曾撇开太后下嫁论,从安抚论的角度来解释顺治的举动。顺治前六年里,多尔衮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清朝已统制中国绝大部分土地。并且多尔衮在朝内也施展手腕,先后设计诛杀豪格等反对派。顺治此时已和傀儡并无二异,就连“赦诏”中也明确讲明多尔衮“凡诏疏皆书之。”多尔衮实际上已经是没有加冕的皇帝,随时有可能废帝自立。顺治母子为了安抚他,给他一顶“皇父摄政王”的大帽子戴,等于让多尔衮当了太上皇。
这个结论也被我自己推翻。前面谈到皇权争夺战时我就讲过,如果多尔衮真有野心,当时绝不会立福临为君。再退一步,即使多尔衮立福临是缓兵之计,那么现在豪格已死,反对派已被压制。再看当时八旗兵力分配,情况如下:
两黄旗:一直是皇帝的嫡系军队,名义上归世祖,但多尔衮时为摄政王,实际上归他指挥。
两白旗:正白旗是多尔衮的嫡系。镶白旗旗主是多尔衮的弟弟多铎,也是多尔衮的嫡系。
正蓝旗:原本是四大贝勒之一的莽古儿泰所有,但莽早在太祖年间获罪被罢免,旗地收归皇太极所有,顺治初归多尔衮。名义上的旗主是多铎的儿子多尼。
镶蓝旗:郑亲王济尔哈朗所有。
正红旗:代善所有。
镶红旗:旗主为克勤郡王岳托,但多尔衮的同母哥哥阿济格亦持有一部分。
如上所述,八旗中多尔衮握有五个半旗的兵力。代善早已不问政事,唯一称得上是敌对力量的只有济尔哈朗,只有多尔衮愿意,可以随时灭掉他。在这种绝对压倒的优势之下,何事不可为?倘若多尔衮真有野心,单凭一顶“皇父摄政王”的大帽子,岂能盖住多尔衮的王者之心?
按正统观点,无论如何无法解释“皇父”的称号。世祖当时只有十二岁,看来问题还出在庄妃身上。
怀疑归怀疑,但依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论证庄妃下嫁多尔衮确有其事。我为此寝食难安,恍惚数日。后来偶读孟心史先生的《太后下嫁考实》,豁然开朗。
书云:蒋录(《蒋氏东华录》)于议摄政王罪状之文,有……但‘亲到皇宫内院’一句最可疑,然虽可疑,只可疑其渎乱宫廷,绝非世传之如太后大婚,且有大婚典礼之文,布告天下也。夫凌乱之事,何必即为太后之事?
心史先生的考证,推理严谨,言出必有据,我向来佩服之至。但先生30年代中叶去世,此后又发掘出不少珍贵资料,这些恐怕是先生在世时都没有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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