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为什么“五四”时代学贯中西的新派思想家们几乎都带有全盘西化的倾向呢?仔细分析他们的言论,可以看到他们的此种态度是被整个社会呈现出的极端保守的形势逼迫而成的。胡适是公开宣称赞同全盘西化论的,而他在解释为什么反对中西文化折衷时说:“文化本身是保守的。凡一种文化既成为一个民族的文化,自然有它的绝大保守性,对内能抵抗新奇风气的起来,就抵抗新奇方式的侵入。这是一切文化所公有的惰性,是不用人力去培养保护的。……中国的旧文化的惰性实在大的可怕,我们正可以不必替‘中国本位’担扰。我们肯往前看的人们,应该虚心接受这个科学工艺的世界文化和它背后的精神文明,让那个世界文化充份和我们的老文化自由接触,自由切磋、琢磨,借它的朝气锐气来打掉一点我们的老文化的惰性和暮气,将来文化大变动的结晶品,当然是一个中国本位的文化,那是毫无可疑的。”<%胡适:“答陈序经先生”,《独立评论》,160号。%>又说:“‘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风斯下矣’,这是最可玩昧的真理”作为义学家的鲁迅在谈到社会上极其强大的保守势力时作出了形象的比喻:“曾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没有激烈的主张,他们总连平和的改革也不肯行。那时白话文之得以通行,就因为有废掉汉字而用罗马字母的议论的缘故。”鲁迅和胡适的激烈主张都应该放在这种背景中去理解,实际上那是为了“拿来主义”,是为了“让那个世界文化充份和我们的老文化自由接触”,而后才有文明之再造。
两种文化在其“用”的层次上的相互学习只是浅层次上的接触,“体”的碰撞才是深层次上的接触。而这种碰撞的理想后果不是一方的“体”简单地取代另一方,而应当从碰撞中获得一种理性的、批判的、进取的精神,获得一种开放的、世界范围的眼光,促成对于“体”之建设的一些新的启示。甚至就一个分支学科而论,传统中医“用”的效益是无疑的,其“体”(基本理论框架)却是一套难以琢磨的理论。但是可以用目前的西医理论取代吗?这显然无助于批判地继承传统医学。中医“新体”的建设只有从凭借现代医学科学的眼光重新认识中医的“体与用”,从中西医的对话中开始。“拿来主义”是第一步,这之后是一个批判和再创造的过程,而不是一种取代另一种的过程。“取代”可能会忽略掉一个民族几千年实践的经验成果。
“五四”以后,中国的社会走过了一条奇特的历史。先是批判的武器让位于武器的批判。以后是三十多年来对西方资本主义文化的批判和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扫荡,其高潮是文革的破四旧和焚书运动。历经了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