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不单指武器,也指一切器物。雕刻用的工具,也可称“利器”,如《左传》昭公十七年:“五雉,为五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工巧与利器是相联系的。举凡一切“工巧”,如建筑刻镂,青铜冶铸、丝织刺绣等都需要有相应的“利器”作为工具,可以说没有“利器”无以成“工巧”。前引《庄子·天道》“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刻雕众形”须用“利器”,而“巧”是利器刻雕的结果。《庄子》此句的本义是虽用利器刻雕造型,但不可为之巧饰。
二、用于言辞,指花言巧语。
《论语》记载,孔子4次提到“巧”字都是指“巧言”,如《论语·卫灵公》:“子曰:巧言乱德。”《论语·阳货》:“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可见,孔子认为,巧言与儒家所倡导的德、仁都是相对立的,所以说巧言者乱德性,少仁性。“利”由锋利的本义,引申为为言辞尖锐,如“利口”“利辞”“利言”等语汇中的“利”都是用其引申义。“利口”出自《论语·阳货》:“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利言”出自《孟子·滕文公下》:“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巧与利相关联,组成“利口巧辞” “巧言利辞”“利辞巧口”等词汇,如《史记·仲尼弟子传》:“子贡利口巧辞。”又,郭店楚简《性自命出》说:“人之巧言利辞者,不有夫诎诎之心则流。”
三、用于心智,指功利与机巧。
《孟子》中四次提到巧,其中两次是指心智之机巧。《孟子·尽心上》:“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孟子·万章下》:“智,譬则巧也。”心智机巧与多与心怀功利目的有关,故而《庄子·天地》云:“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
楚简《老子》“绝巧弃利”的“巧”“利”具体是指什么,学者们的解释各种各样,但多将“巧”解释为“巧智”,将“利”解释为“利益”。对此,我们还要作一些分析。首先,楚简《老子》“绝巧”之“巧”不当是指心智的机巧,因为楚简《老子》前句即云“绝智”,如果“巧”为“智巧”的话,则与前句意义重复。“利”也不可理解为“利益”,楚简《老子》并不反对“利益”,楚简《老子》云:“绝智弃辩,民利百倍。”楚简《老子》绝弃智、辩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得到更多的利益。如果将楚简《老子》的“弃利”理解为抛弃利益,就与“民利百倍”自相矛盾了。
其次,楚简《老子》所说的“巧”“利”也并非是上面分析的三种含义中的第二种,即言辞巧利呢?楚简《老子》前句已言“弃辩”,“弃辩”之“辩”也包含指言辞巧利,《鹖冠子·道端》云:“口利辞巧,足以知辩。”如将楚简《老子》所言的“弃利”之“利”理解为言辞巧利的话,就与前句“弃辩”意义重复了。再者,“绝巧弃利”的后一句是“盗贼无有”,巧言利辞与盗贼的滋生似乎没有必然的联系。
综上所述,楚简《老子》“绝巧弃利”的“巧”与“利”不是指心智之巧利,也非指言辞之巧利。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指技艺之巧利了。老子所绝的“巧”是在工艺品上髹以文饰;老子所弃的“利”是指“刻雕众形”的刻镂之事。《文子·上义》引老子言:“工无淫巧,其事任而不扰,其器完而不饰。”可谓是对楚简《老子》“绝巧弃利”一句的最佳注解。楚国诗人屈原的《离骚》中说:“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社会以“工巧”作为一种时尚,放弃规矩与绳墨等传统匠制工具,一味地追求各种新奇的技艺。楚简《老子》“绝巧弃利”就是要绝弃以崇尚工巧,一味“追曲”的“时俗”。
老子为什么提出“绝巧弃利”,反对雕镂文饰?这是因为老子认为,正是因为精巧手工制作出各种奇玩好物,使得人们将这些东西奇货可居,最终导致了盗贼的产生。楚简《老子》中两次提到盗贼,将“巧”“利”、“法物”与“盗贼”联系在一起。楚简《老子》:“法物滋彰,盗贼多有。”“法物”今本作“法令”,河上公注:“法,好也。珍好之物滋生彰著,则农事废,故盗贼多有也。”老子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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