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权威的动员方式,也说明周王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绝对权威。王国维曾经指出:商末周初,天子、诸侯君臣之分未定,逮克殷践奄之后,天子之尊与君臣之分始定[32]。西周王权的加强有一个过程。相传周公制礼作乐,明君臣之分应当就是制礼的一项重要内容。《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周公还政成王时,“北面就臣位,纫匈如畏然”。大概周公是一位致力于加强王权的政治家。
《周礼·秋官·司寇》说:“小司寇之职,掌外朝之政,以致万民而询焉。一曰询国危,二曰询国迁,三日询立君。”《周礼》是先秦儒家理想的政治蓝图,西周未必真有“致万民而询”的制度。但是除了贵族之外,一般的自由民对于国家大事还有一定的发言权,这从春秋时代国人的活动中也可以看到一些痕迹。《左传》哀公元年:“吴之人楚也,使召陈怀公。怀公朝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陈怀公对于是否追随吴国这样的大事,不敢轻易决定,要征求国人的意见,说明国人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晋惠公被秦国俘虏,为了争取国人拥护,以便回国后继续掌握政权,特别派人回到晋国“朝国人而以君命赏”[33],后来果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西周末年,厉王暴虐,引起国人暴动,“流王于彘”[34]春秋时代也有一些残暴的国君被愤怒的国人所驱逐。这类政治事件,在一定意义上说来,都是国人维护自己政治权利的斗争。
中国古代的民本思想,也是原始民主在阶级社会中的一种折射。《左传》桓公六年说:“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孟子·尽心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种把民众的地位置于神灵、社稷和国君之上的思想,当然不可能是春秋战国时代社会关系的真实反映,但它表明,原始民主的观念在当时人们的思想中还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中国古代的政治制度和政治思想保存了若干原始民主的残余和影响,这是符合世界各国早期国家历史发展的共同规律的。但是中国古代的国家形式又不同于古代希腊罗马的城邦制度。从周代的情况看,无论是王国或是诸侯国,其政治体制基本上是一种等级制的君主专制制度。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说明这个问题。
第一,周初为了统治广阔的被征服地区,实行大规模的“封邦建国”。尽管当时还有一些方国部落仍然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但就周天子和被封诸侯的关系来说,并不是城邦盟主与同盟的关系。雅典和斯巴达是依靠自己强大的实力成为同盟的盟主的,当他们的力量衰落之后,其盟主的地位也就动摇了。周天子的地位有所不同。《大盂鼎》铭文:“丕显文王受天有大命,在武王嗣文作邦,辟厥匿,匍有四方,唆正厥民。”《尚书·梓材》说:“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周天子作为天下的共主,被认为是受之“天命”。周初分封诸侯的目的是拱卫王室,即《左传》所说“封建亲戚,以蕃屏周”[35]。周天子和诸侯之间是有君臣名分的。反映在礼制上,“天子祭天,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诸侯山川有不在其封内者,则不祭也”[36]。诸侯如果举行郊天之祀,便被认为非礼僭越。《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周夷王听信纪侯的谗言,甚至把齐哀公烹了。这种威权对于希腊罗马的城邦盟主来说是不可想像的。孔子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白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37]所谓天下有道、无道,实际上是周天子的权威是否动摇的问题。但即使到了王纲解纽的春秋时代,像齐桓、晋文这些霸主,也还是要打出“尊王”的旗帜。齐桓公率领齐、鲁、宋等国联军伐楚,就责问楚国:“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楚国使者只能说:“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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