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畴三酬,岁代处”,更显然是间替休闲制。又说这种制度是“古法”,大概指的就是先秦的辕田。至于这种进步的耕种方法,何以晋人发明之后,过了几近300年,才传入秦国,而关中在商鞅时代就已经认识这种制度,何以200年后,又要赵过重新提倡。关于这个疑义,也有解释。晋国人虽则早就创作爰田,但因秦国地旷人稀,没有改进经营方法的需要。就连商鞅的改制,也是为了达到政治上的目的而以人为的方法提前了演化历程的。当时关中的人口密度,依旧很小,他招引三晋的移民,乃是用人力来提高人口密度,从而把改进生产方法的需要提前。假使完全听任自然发展,也许辕田制度的输入,还要等再过许多年之后,才得实现。这种经营方法,似乎在秦帝国崩溃以后,又为人所抛弃。因为农业生产在本质上,就有一种趋于粗疏的倾向,在土地有余的环境之下,农人总是乐于在广大的土地上面使用粗疏的方法,而不愿就小块的田场上面多施劳力和资本。秦之崩溃和楚汉之争,几十年间,人口不知减耗了多少。据《汉书》功臣表序,汉之初年,“大城名都,民人散亡,户口可得而数,才十二三”,《后汉书·郡国志》引《帝王世纪》,也说当时的人口,“方之六国,五损其二”,所说的虽然未必完全可靠,但当时死亡之多,也可以见一斑。土旷人稀的情形,又重见了,而由于长期战争的原因,丁壮之大量消耗,以及牛畜的损失,尤其影响农业的生产。在这种情形之下,农业经营方式自然呈现退步的倾向。试看《史记·平准书》所述汉代初年上下穷乏狼狈的情状,可以知道,当时的社会经济,确是退步了很多。直等过了70多年,中间经过文景两朝的休养生息,人口才慢慢繁殖起来。但在这长时期中,以前的精密农业区域,似乎大部都抛弃了进步的间替休闲制,回复了远代的“缦田”。《史记·河渠志》载称,汉武帝自临瓠子,求薪填塞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按烧草作肥,是一种接近原始的农耕方法。这点点记载,很透露出来一些耕种方法退步的消息。等到人口恢复了秦初的密度,于是乎赵过才又因应环境的需要,旧事重提,倡导起“代田”来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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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志·仓慈传》注引《魏略》颜斐事称,京兆自马超破后,民多不专于农殖,多无车牛,冯翊扶风二郡,田多荒莱。又《郑浑传》称,太祖以浑为下蔡长,邵陵令。天下未定,民皆剽轻,不念产殖。浑所在夺其渔猎之具,课使耕桑。又《王昶传》称,文帝即位时,都畿树木成林。此类记载,不胜枚举。关中洛阳南阳一带,早已进于精密农业阶段,而一遭兵祸,均反趋粗疏,甚且重返渔猎经济,至文帝时,即洛阳附近,亦尚未恢复,均足见大乱之后,人口损耗,资蓄荡尽,地方农业经营,立呈退步现象,趋于粗疏。黄巾乱后,魏武创业中原,农业方面,几同开荒。据《晋书·傅玄传》,玄上疏称,“魏初课田,不务多其顷亩,但务修其功力”,具知农业经营,确具趋于粗疏之自然倾向,魏武之注重功力,乃藉人为之力,以代自然之趋势尔。总之,纯农业经济,不易积蓄,尤以小农经济为然,承平时代,尚可保持小康,一遇兵祸天灾,即立呈崩溃之象,是以历史虽久,但在本质上殊鲜显著之改变焉。
黄河流域的精密农业区,和南方的森林文化区两者之间,也就是整个淮河流域,在当时是两种文化势力的缓冲地带,森林也并不很多,而同时农业也不及北方发达。本来土质欠佳,又加上百年经常不断的南北争霸战,颇阻碍了地方经济的发展。而争霸的结果,又是代表粗疏经营的南方占得上风,农业文化的势力,没有立得下根基。太史公叙说这一带的经济状况,称之为“地薄民贫,寡于积集”。缺乏积集,就是短少资本,经济自然是不会发展的。因此,淮河南北几郡国(梁国、沛郡、九江)的人口,直到汉帝国末年,仍然是很稀,在农业经营上,到东汉章帝的时候,竟还不知道牛耕①,可见地方的经济,是如何落后了。不过南阳以南一带,到西汉末年,经过召信臣的提倡,水利大兴,为精密农业区的一个新增部分。东汉时期,又经杜诗、邓晨、张禹、何敞诸人的努力,精密的程度和范围,越加增加。以后邓艾的经营,不过稍微恢复黄巾乱前的原状而已。
从中原往南一到了桐柏山,就进入了森林文化地带。这里是一种和中原完全不同的景色,到处是“广川大水,山林溪谷”,气候是很潮,雨量也比较多,人口则非常稀少,特别是漫山遍野的森林丛竹,一望无际,在中原的人看来,确是“不食之地”②。江南的卑湿,也是黄河流域的人所厌恶的。说到生产,则是接近原始的刀耕火种,居民的生活是“饭稻羹鱼”,经济活动是“果窳赢蛤,不待贾而得,地势饶食,无饥馑之患,以故砦窳偷生,无积集而多贫”,这种经济生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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