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的“直省督抚中有为武健严酷之政以为能者”。(注:《鲒埼亭集外编》卷十一,《江阴杨文定公行述》。)可见,就“乡愿”之辩而论,雍正确实抓住了杨名时的要害,不能说他过于敏感,吹毛求疵。但对杨名时奏折另一句话——“致治之道,不持平则虞偏胜”——雍正确实有点儿神经过敏,觉得杨名时似有春秋之意,且教训口气十足,就在句旁先加了朱圈,并旁批曰:“朕得力处即‘持平’二字,再‘不敢为天下先’”,毫不留情地回击了杨名时对自己用人行政所谓“不持平”与“偏胜”的影射。但雍正最终还是不失帝王气度,在九月四日杨名时另一折折尾朱批:“朕岂好辩,乃不得已。指迷之论,卿等当熟读以增识见。可谓君臣万里谈心,亦属人间乐事。”忠厚老实的杨名时也许真的以为皇上和自己“谈心”,日后全祖望也说什么“君臣万里谈道,不亦乐乎”。他们实在大错特错了!
如何与科甲出身、以道学自重,且声望素著的汉大臣相处,雍正的心理是极其复杂的。他是满文化优越论的坚定信奉者,对汉文化不无鄙视和轻蔑;但内心深处又潜藏着身为“夷狄”的自卑,惟恐被饱学硕儒所轻视,尤其畏惧被居心叵测者暗中讥讽。(注:乾隆十分赞赏他的父亲雍正的一段话:“我满洲人纯一笃实,忠孝廉洁之行,岂不胜于汉人之文艺、蒙古之经典?”(《清高宗实录》卷五九七,乾隆二十四年九月壬申。)而构成雍正心理另一面的是,他又对汉人精英常深怀畏惧之心,在批谕杨名时奏折时曾说:“向来尔等之春秋,朕所深畏,一字一意,朕不能忽也。”(《雍正朝汉文朱批奏折汇编》第九册,第491页。)鲁迅对康熙、雍正、乾隆这种心理看得入木三分,他说,他们“是深通汉文的异族的君主,以胜者的看法,来批评被征服的汉族的文化与人情,也鄙夷,但也恐惧,有苛论,但也有确评。”(《鲁迅全集》第六册,《且介亭杂文·买〈小学大全〉记》))如何把他们驯化成对自己心悦诚服的忠实奴仆,一直是雍正须臾不能释怀的大难题。雍正四年十一月擢升直隶总督未久的李绂奏称“自今以后,惟有凛遵圣训,痛惩艾于既往,弥惕励于将来”,表示倾心折服,五体投地。雍正很受用,不免有些忘乎所以,极为罕见地敞开了一次自己的心曲:“你实不及朕远矣,何也?朕经历处多动心忍性,非止数年几载。若与朕一心一德,心悦诚服,朕再无不教导玉成你的理;若自以为记载数篇腐文,念诵几句史册,以怀轻朕之心,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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