啖助传“赞曰”,认为宋祁“遵守古训”,而欧阳修“不惑传注”,表明欧、宋二人“异趣”[38]。在“不惑传注”、勇于疑古与“遵守古训,不敢妄作聪明”的具体治学思想和方法上,可以说欧、宋存在“异趣”的情况。但是,在尊奉《春秋》以“使王政明而礼义充”方面,欧、宋二人并没有什么“异趣”之处。宋祁主持“刊修”列传,有一个不为人们注意但又很能说明问题的实例,足以表明宋祁与欧阳修同样是非常尊奉《春秋》的。对照两部《唐书》,单独立传为1卷的,《旧唐书》只有7人,《新唐书》在这7人之外另增4人,为萧瑀、李光弼、韩愈、刘蕡。萧瑀,以其子孙八叶宰相,“与唐盛衰”,为表“世家之盛,古未有也”,综贯萧氏为1卷,可以说并不为过。李光弼,因与“郭子仪齐名”,世称“李郭”,“战功推为中兴第一”,独立为传亦所应当。至于韩愈,下面详谈。刘蕡,则因文宗大和二年的一篇贤良对策,《旧唐书》将其列入《文苑列传》,而《新唐书》却以其一人一传,是什么缘故?这只能從用尊奉《春秋》来解释!旧传称刘蕡“尤精《左氏春秋》”,而新传删为“明《春秋》”,不提《左传》了。更主要的是,刘蕡的贤良对策约5600字,占去整个传记80%的篇幅,共用了11个“臣谨按《春秋》”,事事、处处以《春秋》为依据。这样的“典型”,怎么能够放到不起眼的《文苑列传》中呢?唯其单独立传,而且一人一传,方可见其“典型”性,也才能显示“刊修”们提倡什么!
刘蕡这样的“典型”固然要树立,然而刘蕡其人影响毕竟太小,又不能发挥《春秋》的旨意,这对于北宋最高统治集团来说是不够的。他们需要在坚持“《春秋》遗意”的基础上,有更能够维护其统治的新理论。在唐代,恰恰出现了这样一位个重要人物——韩愈。韩愈的“道统说”,到了北宋中期渐渐发展为“道学”。欧阳修称赞“韩氏之文、之道,万世所共遵”。一部唐史,如果不推崇韩愈这样的人物,不单独为之立传,还谈什么“卫道”!欧阳修尊韩,宋祁同样尊韩。《旧唐书》卷一六O“史臣曰”评价韩愈,说其“于陵迟之末,遑遑仁义,有志于持世范,欲以人文成化,而道未果也”。以唐代的历史实际而言,这是一段大实话。到《新唐书·韩愈传》“赞曰”,宋祁绝对不希望“其道未果”,便大加渲染说:“其道盖自比孟轲”,“可谓笃道君子”,肯定其“拨衰反正”之功与孟子“齐而力倍之”,而且还要“仰之如泰山、北斗”。这真是推崇韩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让人感到有些肉麻!由于这一原因,加之喜好古文,整部《新唐书》列传,共计转录韩愈文16篇,甚至不顾“史体”,在《藩镇·吴元济传》中全文载录韩愈的《平淮西碑》。
一个孔子,一个韩愈,前者是奠定封建专制统治理论基础的老祖宗,后者是捍卫并发展这一理论的道学先驱。这两个人,在《新唐书》中被尊奉、推崇到如此高仰的地位,这部书的思想倾向应当是不言而喻的了。
其四,力排佛老,以明王道。
关于这一点,在论述欧阳修学术思想的文章中大都涉及较详。但是,对于力排佛老的意图却认识偏颇。
韩愈杜撰“道統”,为的是反对“佛统”,以弘扬孔孟之道。欧阳修同样主张以礼义道德去佛,所撰《本论》一篇,认为“佛法为中国患千余岁”,“攻之暂破而愈坚,扑之未灭而愈炽,遂至于无可奈何”。然而,又不是“不可去之”,而是“未知其方”。欧阳修所开“药方”,仅仅8个字:“礼义者,胜佛之本也。”[39] 这一思想贯彻到《新唐书》中,在赞美唐太宗“自古功德兼隆,由汉以来未之有也”的同时,仅仅因其“牵于多爱,复立浮图”等,又视其为“中材庸主”而加以“责备”[40]。
至于宋祁,对于佛老的态度毫不逊于欧阳修。他认为:儒家“入以侍亲,出以事君”;道家所尚,清静柔弱,“清静可以治人,柔弱可以治身,若等服而行之,不害为儒也”;至于佛家,“自远方流入中国,其言荒茫夸大”,“掊嗜欲,弃亲属”[41]。 在《新唐书》列传中,他抓住唐懿宗惑“浮图”,李蔚上疏切谏一事大做文章,写了一则450余字的“赞曰”,声讨佛教。作为“刊修”,如此浓厚的反佛意识,给《新唐书》带来的一大缺点是:回避佛教在唐代盛行的事实,不反映思想文化领域内的这一重要变化,甚至不为高僧立传。《旧唐书·方伎列传》已经有传的玄奘、神秀、慧能、一行,统统被删个干净。这哪里是什么“不没其实”,简直是在掩盖史实!
一面推崇提倡“道统”的韩愈,一面极力排斥外来的佛教,在这鲜明的对照中可以清楚看到《新唐书》的一个带倾向性的思想:为了维护封建专制统治,极力抵制外来文化,大肆宣扬本土固有的“君臣之道”、“礼义之本”,甚至可以不顾历史事实,把一个有魄力敢于吸收当时世界各种思想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