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威:你不得不承认文学魅力。我先说负面的,很多人说哈金不就是卖中国那点东西吗,不就是东方主义什么的吗?另外,他的英文都是简单句法,写来写去,洋人吃他那一套,就成了。我想这么说是太简单了,因为别人也用英文写中国的东西,为什么没成功?我想还是语言上有他的(特色),就是说用英语写出来的味道,中文有时是不能翻译的。
所以像鲁迅强调硬译,正是因为他要翻出“翻译的不可翻译性”,借以凸现不同语境跟不同文化的独特。否则所有的翻译文学都这么通行无阻的话,那文学也未免太容易了吧。在我们欣赏或敬畏卡夫卡、海明威时,也必须理解也许有一面的卡夫卡是我们永远错失的,永远不能够用汉语或其他语言理解的。现在信仰翻译是具有透明性的,但我们要强调的是,翻译有不透明的一面,有不能够翻译的一面。
我也知道朱天文谈到的问题。哈金的写作是很辛苦的写作,他从来没有写一个小说只是为了卖中国传统文化、东方主义。他最新完成的小说是关于南京大屠杀的,重写将近40遍。而且他承认英文不是他的语言,他承认自己的运气,这是哈金极度谦卑的一面。多少人可以用英语写作,但是只成就一两个人。也许是历史偶然,也许是才华。但哈金促成了很好的英语阅读的反映。他的英语其实是有“中国腔”的,也不是华丽的英语,他是东北人,他的英语是很辛苦学来的,但正巧在那个历史的一个点上,正好这样一个语境,他凭他的才华契合了洋人对中国文化的期待。
问:这些主要是以语言来讲。以批评家角度,他的文本到底提供了什么?他的《等待》跟中国文革相关,提供了什么不同于大陆作家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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