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种什么分歧呢?我首先分析一下二者之间在哪些方面存在着怎样的分歧。
首先,在对待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上,早期改良派主张积极抵制,而主要的抵制手段在商战;而洋务派则坚持采取妥协性的“和戎”政策,在对待外国侵略的手段上,则主张以兵战为主。洋务派是在两次鸦片战争失败以后才兴起的,有的甚至亲历了鸦片战争,他们尝够了洋枪洋炮的滋味,所以完全丧失了抵制侵略的决心,妥协和周旋成了他们与侵略者打交道的主调。如曾国藩教导李鸿章说:与洋人交际,“词气宜和婉,意思宜肫诚,切不可露傲骨之象。阁下……尤宜和顺,不可误认简傲为风骨。风骨者,内足自立,外无所求之谓,非傲慢之谓也”[131]。李鸿章十分理解这一原则,复信道:“自周秦以后驶外难,征战者后必不继,羁縻者事必久长,……吾师弟在位一日,不得不于此致力一日耳”[132]。当然,洋务派对侵略者的妥协和退让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从内心来讲他们并非完全不想抵抗。若论及如何抵抗,洋务派倾向于兵战。洋务运动的首要着眼点是加强军事技术,70年代开始的创办民用工业活动,主要是为军事工业服务的。兴办煤铁矿,是因为“船炮机器之用,非铁不成,非煤不济”,“英国所以雄强西土者,惟借此二端耳。……此等日用必须之物,采炼得法,销路必畅,利源自开,榷其余利,且可养船练兵,于富国强兵之计殊有关系”[133]。设立轮船、纺织机器各局,是因为“水师与制造相为表里,偏废则不能精”[134]。总之,“商务与船政互为表里,以兵船之力卫商船,必先以商船之税养兵船”[135]。“以商力养兵力”,这就是洋务派关于商力和兵力之关系的方针。直至戊戌变法失败以后,清政府仍在强调:“自强之计首在练兵”,而“练兵必先筹饷”[136]。与洋务派不同,早期改良派主张坚决抵抗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例如郑观应办洋务主要应是为了御外侮。他把御外侮当作头等大事。他说:“当今之世,与古者情形不同,防外侮更重于防内患”。他主张“远情,师长技,攻其所短,而夺其所恃”[137]。在抵抗侵略的手段上,早期改良派并不排斥洋务派的船炮方案,但主张主要靠商战。这是因为早期改良派认识到,在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中国的两种形式,即军事侵略和经济侵略中,经济侵略比军事侵略更为严重。“各国兼并,各国利己,借商以强国,借兵以卫商,其订盟立约,聘问往来,皆为通商而设。……彼不患我之练兵讲武,特患我之夺其利权,凡致其力于商务者,在所必争。”[138] 郑观应因此提出:“习兵战,不如习商战”[139]。主张“练兵将,制船炮,备有形之战,以治其标;讲求泰西士、农、工、商之学,裕无形之战,以固其本”[140]。王韬认为“彼所患者不在我之兵力,而在我之商力,盖恐我国以商力与之争衡耳。……窃以为商力兵力妥当兼行而并用也。盖练兵以保商,而国威振,国体之尊,即系于是”。他指出:“英之立国以商为本,以兵为辅,商之所往,兵亦至焉。而兵力之强,全在商力之富,以商力裕兵力,二者并行,而乃无敌于欧洲”[141]。薛福成提出“兴贸易藏富于商民则整顿船务为其急政”[142],把练兵的目的指向商务。陈炽指出,自从通商以来,“将利权所在,举而畀诸异国之人,频年海溢川流,岁出金钱万万”。他深感“通商一事,其蠹中国者至深”,提出必须“振兴商务,以与彼争”[143]。也就是说,早期维新派主张用商战的方法抵制外国侵略者,其指导思想是“以兵力佐商力”,这与洋务派的“以商力养兵力”形成鲜明的对照。
“以商力养兵力”还是“以兵力佐商力”,乍一看,似乎区别并不大,只不过是以何者为主、何者优先的问题,但细分析起来,其间的差别就大了,甚至可以说是实质性的、体现两条发展道路之争的差别。首先,以商力养兵力,就是把发展民用工业置于发展军事工业的目标之下,而不是把它作为发展民族工商业,确立民族独立的根本方法。加上如洋务派自己也认识到的那样,靠单纯的兵力是无法抵抗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的,中国只有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了。相反,以兵力佐商力,就是要把发展民族工商业放在首位,通过建立独立的民族工业体系抵制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使中国走上独立的民族资本主义道路。其次,以商力养兵力,必然要求把商力的发展严格地限制在养兵力的范围之内,即为了实现用商力养兵力的目标,必然严禁商力扩散于民间社会之中,严禁民间资本的自由发展。相反,以兵力佐商力,则要求把发展商力当作目标,也就必然要求按照经济发展的一般规律出发,发展民间的私人资本主义。早期改良派人物都要求发展民间和私人资本,绝不是偶然的,而是他们的思想体系的必然结果。早期改良派人物在早期大都赞同洋务派的官督商办论,但他们的基点与洋务派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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