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为路经此地的汉朝使节或军队担任向导,提供牲畜,补充给养,提供水草等等,有时还可能要派遣军队,协助汉军作战,这些,当然都是题中应有之义。可是问题可能还有另外一面。我想,由于汉朝对这条战略交通线的重视,墨山国会感受到一定压力,其主体可能逐步向西移动。研究这个问题还有待进一步的材料。
从楼兰城沿孔雀河向西,在营盘地方渡河,再向北行,可抵兴地山谷。这是墨山国之路在楼兰一边的起点。营盘古城遗迹及墓地,是此地古代繁盛的证明[87]。斯坦因在营盘以西发现的烽燧线,以及从营盘到兴地之间发现的烽燧线,都是古代(汉代)丝路干道的标志。其中营盘与兴地山谷之间的烽燧,可以说是墨山国之路的南端,这一带的汉魏遗迹就是最坚强的证据[88]
墨山国之路的北端,当然是汉魏的柳中(今鄯善县鲁克沁镇)。这条由鲁克沁出发,向南越库鲁克塔格入罗布淖尔地区的道路,虽然由于自然环境的恶化,早已不能如汉魏时代那样畅达,但自古以来,始终就是沟通罗布洼地与吐鲁番盆地的捷径。现代大比例尺地图上,也标示出这条古道。清代及民国的有关材料里,称这条道路为“吐鲁番歧路”。陶保廉《辛卯侍行记》卷六载此路甚明晰,今录其文于下[89](其夹注略去):
又自沙白特坎尔西南行,三十里入觉罗塔克山峡,七十里克子里山,八十里阿习布拉克,一百七十里乌宗布拉克,西南入孔木达坂,六十里帕沙布拉克,折西八十里生额尔,六十里阿子杆布拉克,转西南六十里托乎喇布拉可,五十里营盘海子。
民国初期的谢彬《新疆游记》于“新疆迪化道属”一章中附“鄯善歧路”,亦载此路,行程距离几乎全同《辛卯侍行记》[90]。可能所据的地方档案材料相同。所记各地名,今天大致可稽。沙白特坎尔,即今底坎。底坎是大海道与墨山国之路分歧的地方。
在乌宗布拉克与阿习布拉克之间,应该还有一些地方,在古代可能十分重要。可以指出来的就是梧桐沟。从名称上就反映出这里水草条件不错,曾经分布胡杨林。黄文弼先生1930年自鲁克沁南行,越库鲁克塔格至罗布泊,所走的路线并不是古代的墨山国之路,但其北段有一部分是重合的。据黄先生自述,一个重要的石器遗址是英都尔库什(黄先生在日记中称之曰英都尔戈棋[91]),“有井一,位于芦苇丛中,胡桐交槎,风景颇优”[92]。这个地方也在梧桐沟一带。
这个梧桐沟,让我想起十六国时期的高桐关或高梧关。这涉及吕光西征之后回师凉州的路线。《晋书·吕光载记》,光自龟兹还军,未至高昌,前秦高昌郡太守杨翰“说其凉州刺史梁熙距守高桐伊吾二关,熙不从”,翰遂降光。《资治通鉴》卷106太元十年(385)载其事甚详,今录写如下:
吕光自龟兹还至宜禾,秦凉州刺史梁熙谋闭境拒之。高昌太守杨翰言于熙曰:“吕光西破西域,兵强气锐,闻中原丧乱,必有异图。河西地方万里,带甲十万,足以自保。若光出流沙,其势难敌。高梧谷口险阻之要,宜先守之而夺其水;彼既穷渴,可以坐制。如以为远,伊吾关亦可拒也。度此二阨,虽有子房之策,无所施矣。”熙弗听。……光闻杨翰之策,惧,不敢进。
是《晋书》之高桐,即《通鉴》之高梧。案宜禾为晋昌郡属县,位于河西走廊西部,敦煌以东,其地在今安西县南岔乡的六工破村[93]。因此,上引文中的宜禾或别有所指,或为史书错谬,二者必居其一。胡三省注高梧谷口曰:“当在高昌西界。”注伊吾关曰:“伊吾县,晋置,属晋昌郡,有伊吾关。”前面我们讨论过魏晋时代的伊吾问题,十六国前期的伊吾县,当仍魏晋之旧,寄治敦煌(西晋惠帝以后属晋昌),伊吾关,应当就是西晋伊吾都尉所在,其地在晋昌北境的北山(马鬃山)南麓。这个伊吾并不是东汉时候的伊吾。胡三省能见及此,殊为难得,清人赞胡注优于地理,不为无因。但是胡注谓伊吾有伊吾关,不见于他书,或别有所本。这里是否足以构成阻截敦煌与酒泉间交通的军事关隘,我们还不能遽下结论,请俟诸今后的研究。胡注高梧在高昌西界,就不成立了。吕光自龟兹向高昌,当然是走银山道。若高梧谷口在高昌以西,杨翰自可率军拒敌,又何必献策于梁熙?梁熙不听,不是不欲拒吕光,而是不欲派遣大军前往这个名叫高梧的关口。思考焉耆与高昌间的地理形势,不存在一个这样的军事要地。那么,高梧在什么地方呢?
首先我们应该知道,吕光大军自高昌至玉门,走的是什么路线。这时巴里坤草原和哈密盆地为鲜卑势力所控制,伊吾路不通,吕光不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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