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之“各雲”;“單虫申”是“僅見其雄而不見其雌”的霓虹。[233]按“各雲”之“各”,既然本來是表示“來”義的動詞,似不應夾在修飾“雲”字的“采”(彩)字之間。因上文殘缺,此字字形及其釋義,可姑且置而不論。
值得注意的是,這片卜辭,同樣是對舉“各雲”與霓虹,作爲一種占驗中需要重視的異常天象。有趣的是在《詩經》當中,似乎可以看到類似的現象。《詩·鄘風·蝃蝀》:
蝃蝀在東,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
朝隮於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毛氏傳謂:“隮,陞。”鄭玄箋云:“朝有升氣於西方,終其朝則雨氣應自然。”[234]在這裏,是對舉霓虹與“朝隮”,作爲兩種不祥的天象。
“朝隮”又見於《詩·曹風·候人》:
薈兮蔚兮,南山朝隮。
毛氏傳謂:“隮,陞雲也。”[235]這種稱之爲“隮”的“陞雲”,亦即上陞雲氣,是古人非常重視的一種天象。《周禮·春官·宗伯》記載:
胝祲掌十煇之法,以觀妖祥,辨吉凶。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鐫,四曰監,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彌,八曰敘,九曰隮,十曰想。
鄭玄注云:
鄭司農(德勇案乃指東漢鄭衆)云:“煇謂日光炁也。”(德勇案此處“炁”即“氣”之義。)又鄭司農云:“彌者,白虹彌天也,……隮者,陞氣也[236]
顯然,“隮”是表示這種上陞雲氣的專門術語。
由《詩經》以“朝隮”與“蝃蝀”亦即霓虹對舉的情況,與卜辭以“各雲”與霓虹對舉的用法相參照,完全有理由推測,所謂“各雲”,應當就是與“隮”相當的上陞之雲。也就是說,在卜辭當中,“各雲”是等同於後世文獻中“隮”的一個專門術語。
依據這樣的推論,顯而易見,“各”字本身,應當具有上陞的語義,而“格”、“彳各”上升、登陟之義,與其歧別之義一樣,也應當是以“各”爲本字。
那麽,“各”字又何以會有“登”、“陞”之義呢?乍看起來,這似乎很難在現有的典籍中找到線索。不過它既然存在這樣確實的語義,就終歸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迹。《釋名·釋山》記曰:
山體曰石。石,格也,堅捍格也。[237]
衆所周知,《釋名》是以音同或音近的詞來訓解字義,而“石”、“格”二字的語音,並不十分相近[238]。“石”字,古文作¥[239],漢碑有從古文省作#或※者[240],如此,則其字形與“各”較近,有致訛的可能。
另一方面,從內容上看,《釋名》釋“體”字云:“體,第也,骨肉、毛血、表裏、大小相次第也。”即人身的總體次序結構形式[241]。這與《說文》謂體爲“總十二屬”亦即身體各器官總稱的語義相同[242]。人體各部分相組合,總名之爲“體”;若倒轉過來看,則“體”字亦可蘊涵有分析歧別之義。《周禮》所謂“體國經野”[243],《管子》所云“上下體而外內別”,其“體”字即均應作爲分別之義訓解[244]。而《釋名》在“釋山”部分,釋有“石載土曰岨”,“土載石曰崔嵬”[245],說明“石”與“土”都是山體的組成成分,那麽,在同一書籍同一篇中,怎麽又會說“山體曰石”呢?看來“石”字確實有可能存在錯訛。
《釋名》一書,自宋明以來,即罕少傳本,今傳最早版本,系明嘉靖翻刻南宋臨安陳道人書籍鋪刊本。書棚刻書,本來文字錯訛較重,這種文字訓詁類書籍,更容易産生訛誤[246],故嘉靖翻刻時特延聘當時很有名望的學者呂柟幫助校訂。呂柟在這一刻本上有題識云:“《釋名》今無刊本,茲所校者,又專本無副,正過八十餘字,皆以意揆諸義者。故義若可告,即爲定改,求而不得,仍存其舊。”[247]由於這類“求而不得,仍存其舊”的地方太多,清儒仍謂此書“闕訛特甚”[248],後來雖疊經畢沅、顧千里、王先謙輩校勘,書中尚時有疑而未決、滯而難通之處,需要讀書者細心辨識。
此處若是將“石”字訂正爲“各”,因山體形狀抽象化以後,最顯著的特徵就是山之兩坡,由山脊向山麓,其狀若兩歧並出(∧),恰恰符合前述“各”字歧出駢列的語義,也與“體”字潛含的歧別之義相吻合。這樣,“山體曰各,各,格也。”於音於義,都十分通暢合理。
因山體稱各,而登陟、上陞均與山體相關,所以,從“各”之字,可以引申出登陟、上陞之義。前述朝隮之“隮”,其所具“陞雲”語義,應當是由於雲氣賴山體上陞而然,故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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