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才不得不“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即開發“陰山北假中”地區。
後來主父偃又極力慫恿漢武帝效法蒙恬故事,控制河套區域,又一次談到了蒙恬控制“陰山北假中”地區,與解決邊防駐軍用糧的關係:
偃盛言朔方地肥饒,外阻河,蒙恬城之以逐匈奴,內省轉輸戍漕,廣中國,滅胡之本也。上覽其說,下公卿議,皆言不便。公孫弘曰:“秦時常(嘗)發三十萬衆築北河,終不可就,已而棄之。”主父偃盛言其便,上竟用主父計,立朔方郡。[262]
漢朔方郡即設立在河套地區。由此可見,不惟蒙恬率軍進駐“陰山北假中”地區,是爲開發利用這裏肥沃的土地,解決抵禦匈奴所需的糧食供給問題;而且漢武帝派遣衛青西出雲中,至於高闕,收復河南地,設立朔方郡等,也主要是基於籌措軍糧的考慮,以踵循蒙恬故事。
根據這些情況,完全可以斷定,蒙恬在動工興建“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的巨大長城之後,隨即跨越這一新建防線,出兵河套地區,主要應該是出於利用這裏的灌溉條件,以通過墾殖籌措軍糧的考慮。
蒙恬出兵“陰山北假中”,主要是爲解決附近邊塞戍衛軍兵的食糧供給問題。可是,“陰山北假中”卻又懸隔於其剛剛興建的邊塞之外。爲保障在“陰山北假中”地區,安全地從事屯田或移民墾殖活動,不得不再修造一道防禦設施,將其護衛在邊境線之內。而要想達到這樣的目的,就需要把這一防禦設施,修築在“陰山北假中”地區北面的陽山山脈之上。《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蒙恬在“渡河取高闕、陶山(陰山)北假中”之後,“築亭障以逐戎人”[263],指的就應當是修築這一防護設施。
前面在論述清人張文虎改《秦始皇本紀》之“陶山”爲“陽山”之誤時,曾經談到,《史記·蒙恬列傳》“於是渡河,據陽山”的記載,其所云“陽山”,與《秦始皇本紀》“陶山北假中”的“陶山”,也就是陰山,應是完全不同的兩座山脈;根據上文對於蒙恬渡河之戰略意圖的分析,現在可以推斷,這裏所說蒙恬“據陽山”一事,指的應當就是秦人“築亭障以逐戎人”的具體地點。
《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說,蒙恬在陰山以北新開拓的邊境線上,是“築亭障以逐戎人”。“亭”和“障”都是“要塞”式的防守據點,而不是連綿不斷的城垣。雖然長城一般都要配置亭、障,但蒙恬北出陰山之後,是否在陽山上築有長城,這在《史記·秦始皇本紀》中並沒有十分明確的記載。不過《史記》記載,就在蒙恬北出陰山的當年,秦廷便“築長城河上”[264];第二年,即秦始皇三十四年,又“適(謫)治獄吏不直者築長城”[265]。陽山南瀕黃河,所謂“築長城河上”,理應是指在陽山上修築長城;諸“謫治獄吏不直者”所築長城,似乎也應當包括陽山上的邊塞在內。又上文引述主父偃在慫恿漢武帝出兵朔方時所說“秦時常(嘗)發三十萬衆築北河”這句話,則確切無疑地是指修築用來守護“肥饒”的朔方地區的長城。這些記載,可以進一步證實,蒙恬在陽山上不止建有亭、障,同時還修築了長城。
前面在討論榆中的位置時,曾經談到,《漢書·韓安國傳》謂“蒙恬爲秦侵胡,辟數千里,以河爲竟(境),累石爲城,樹榆爲塞”,這裏所說的“以河爲竟(境)”和“樹榆爲塞”,是指利用黃河河道以替代累築長城城垣,並沿河栽種榆樹。不過,在前面的論述中,並沒有解釋“累石爲城”的涵義。
《漢書·韓安國傳》將“以河爲竟(境),累石爲城,樹榆爲塞”三者相提並稱,反映出這是三種同類性質的邊防設施,即“累石爲城”應當是指修築長城,而不是興建城鎮。所謂“累石爲城”,既然不見於蒙恬修築的“自榆中並河以東,屬之陰山”這一道國境線上,就很可能是指蒙恬沿陽山山脈新建的邊境防禦設施。漢文帝時晁錯曾談論說,“聞秦時北攻胡貉,築塞河上”[266];陽山南瀕北河,所謂“築塞河上”,應當就是指蒙恬在陽山上修築長城一事。
早在20世紀 70年代,唐曉峰在考察秦漢長城遺迹時,即已查明,在今狼山山脈上,殘存有明顯的秦代長城。這些秦長城遺迹,分佈在狼山亦即陽山北坡,與陰山南麓的趙武靈王長城以土築爲主不同,陽山上的秦長城,主要是用石塊壘砌而成,而且在沿線建有與《史記·秦始皇本紀》所記“亭”、“障”相符的守望設施[267]。可以推測,所謂“累石爲城”,指的就是這段石砌的城垣。
除瞭解決邊防軍糧的目的之外,秦廷決定北出陰山,並且在陽山北坡修建長城,將陰山和陽山都圍護在邊界之內,還應當與奪取並控制匈奴的戰略要地,以減輕匈奴對秦朝的威脅有關。以往學術界一般以爲北方遊牧民族只是以草原爲依託,沒有注意山地對於遊牧民族生存的作用。唐曉峰最近研究揭示說,遊牧強族在其發展初期,乃普遍依山而居。具體地對於匈奴人來說,其巢穴多居山中,山地裏有著他們不可或缺的生活物資,也是其聖地之所在。更重要的是,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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