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人本來還非常善於山地作戰,“上下山阪,出入溪澗”,“險道傾仄,且騎且射”,這些都是匈奴騎兵勝於漢朝軍隊的“長技”[268]。而陰山很可能就是匈奴的起源地,“在與匈奴有關係的山地中,陰山可能是最重要的”[269]。蒙恬據有陽山之後,陰山和陽山並爲漢朝所有,匈奴失去重要的地理依託,其所來寇,“少所蔽隱”,因而,爲此痛心疾首,“過之未嘗不哭也”[270]。這說明秦始皇派遣蒙恬,出兵佔據陽山,有效遏止了匈奴的進犯侵擾。
蒙恬在陽山上新修的這道長城,在《水經注》當中本有明確的記載,這就是前面第一節中講述高闕位置時最早引述的那段話:“(河水)東經高闕南。《史記》趙武靈王既襲胡服,自代並陰山下至高闕爲塞。山下有長城。長城之際,連山刺天,其山中斷,兩岸雙闕,峨然雲舉,望若闕焉。即狀表目,故有高闕之名也。自闕北出荒中,闕口有城,跨山結局,謂之高闕戍,自古迄今,常置重捍,以防塞道。漢元朔四年,衛青將十萬人,敗右賢王于高闕,即此處也。”這裏趙武靈王“自代並陰山下”云云,自是錯置趙武靈王長城之方位,前面已有具體論述,在此可以置而不論。但是,自“山下有長城”以下,卻分明是在記述與趙武靈王長城位置完全不同的陽山秦長城。因爲其“自闕北出荒中,闕口有城,跨山結局”的記述,與唐曉峰等考察所見狼山秦長城壘砌於狼山北坡的情形,完全相符,而與趙武靈王長城修築在陰山南麓的狀況明顯不同;《水經注》下文又明確敍述說,這段黃河是“東經陽山南”[271],與趙武靈王長城所在的陰山毫不相干。
問題是《水經注》說在這道陽山長城上有“高闕”和“高闕戍”,從表面上看,似乎與前文所論高闕的位置,存在明顯的矛盾。正是因爲這一點,嚴賓、何清谷、李逸友三人,都從根本上否定陽山高闕的存在,認爲《水經注》這一記載,肯定是有舛誤。史念海則以爲《水經注》這段描寫高闕形勢的文字,狀物寫景,如身臨其境,自是出於酈道元本人所親歷,所以,其記述趙武靈王長城高闕在此,不容置疑[272]。沈長雲的看法,介於上述二者之間,他雖然同樣認爲趙武靈王高闕是在陰山西端,卻並不認同嚴賓與何清等等徹底否定陽山高闕的看法,而是與史念海一樣,認爲陽山高闕爲酈道元親身考察所見,所以,必須承認《水經注》記載的高闕確實存在。不過,沈長雲認爲,陽山上的長城爲秦始皇所築,這個高闕,與趙武靈王長城無關,只是漢代的高闕戍。
沈長雲承認漢代高闕戍的存在,是因爲他認爲《水經注》提到的“衛青將十萬人,敗右賢王于高闕”,所說“高闕”,應在陽山而不是陰山。沈長雲論述說,除了衛青這次出征,是兵出高闕之外,《後漢書·南匈奴列傳》還記載,漢明帝時,“南單于遣左賢王信隨太仆祭肜及吳棠出朔方高闕,攻臯林溫禺犢王於涿邪山”[273]。沈氏以爲,“其中的高闕與朔方連言,並當匈奴涿邪山的方向,也應與道元所指的高闕戍位置相當”。這種看法,顯然要比史念海、嚴賓、何清谷、李逸友諸人的主張,更爲合理,只是衛青所至高闕,何以應在陽山而不是陰山,沈長雲並沒有具體說明;而朔方與高闕連言,也並非僅見於《後漢書》,在《漢書》當中即有明確的記載。凡此,都需要進一步闡釋說明。
要想清楚闡釋衛青所至高闕的位置,首先需要明確秦末漢初中原王朝西北邊境的變化狀況。在蒙恬據有陽山,“築亭障以逐戎人”之後,匈奴單於頭曼,因無法南入秦境抄掠,率部北徙。至蒙恬死後:
諸侯叛秦,中國擾亂,諸秦所徙適戍邊者皆複去,於是匈奴得寬,復稍度河,……悉復收秦所使蒙恬所奪匈奴地者,與漢關故河南塞,至朝那、膚施。[274]
即越過秦陽山以及黃河防線,將其與中原王朝之間的邊界,恢復到了蒙恬收取“河南地”之前的位置,也就是說,重又以秦昭襄王長城和趙武靈王長城爲界。
失去蒙恬新建陽山防線之後,在黃河以北,西漢初年應該仍然控制著陰山長城作爲防線。因爲文獻中不止一次提到,漢初匈奴內侵或漢朝出兵反擊,乃是屢屢出入於雲中[275]。如前所說,雲中本是戰國趙國西北邊郡,北以陰山爲界。雖然在其西側原來還設有九原郡,此時已不再見稱於史籍,但這並不等於原趙國九原郡北側的長城防線已經喪失。因爲九原和雲中兩郡北側陰山上的趙武靈王長城,是一道連爲一體的防線,假若失去趙武靈王長城以內的九原郡疆域,那麽,其北側的長城,勢必不保,雲中郡將隨之門戶大開,根本不可能自存了。雲中郡一直未曾淪喪於匈奴之手,就說明其北面的陰山長城,一定還在秦漢王朝的控制之下。
至於九原郡在這時何以不再現身于史乘,估計有兩種可能。一是九原郡建置仍然存在,只是其轄境範圍已經大爲縮小,僅存有陰山以南原趙九原郡屬地。漢初重要的軍事行動,都是通過雲中而沒有取道九原,所以沒有留下記載。另一種可能是在陽山長城撤防之後,由於秦九原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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