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部分疆域,已經被棄置於塞外,所以,漢初乾脆撤銷了此郡,而將其陰山長城以內的原趙九原郡轄地,劃歸雲中統領。參照戰國的情況,兩相比較,屬於前者的可能性似乎要更大一些。但是,不管它實際屬於其中哪一種情況,漢初又重以陰山長城爲邊防界線,這一點在新近公佈的張家山漢簡中,則可以找到確切的證據。
據張家山漢簡記述,西漢初年,在陰山附近地區,轄有雲中、九原、咸陽、原陽、北與(輿)、西安陽、武都、解陵、沙泉、武陵、南輿、蔓(曼)柏、莫黑旦、河陰諸縣[276]。按照《漢書·地理志》的記載,這些縣分,有的隸屬于五原郡,有的隸屬於雲中郡[277],但是都位於趙武靈王長城以南[278]。由此可以證實,趙武靈王長城就是當時的邊防界線。
v至漢武帝元朔二年,開始大舉反擊匈奴。《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記載說:
令車騎將軍青出雲中以西,至高闕,遂略河南地,至於隴西。捕首虜數千,畜數十萬,走白羊、樓煩王。遂以河南地爲朔方郡。[279]
朔方郡即設在今河套地區。《史記·匈奴列傳》記同事云:
衛青復出雲中以西,至隴西,擊胡之樓煩、白羊王于河南,得胡首虜數千,牛羊百餘萬。於是,漢遂取河南地,築朔方,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爲塞,因河爲固。[280]
兩相參照,可知衛青這次出塞,實際上是重復了一次蒙恬略取“河南地”的行動。不過,蒙恬率領軍隊是由南向北推進,而且是通過前後相繼的兩次重大行動,才推進到陽山亦即今狼山山脈之上;而衛青卻是反其道而行之,從最北邊的雲中出兵,先向西行至“高闕”,佔領河套地區,然後再揮師南下,一直推進到最南邊的隴西。
需要注意衛青這次出兵所到的“高闕”。如前所述,陰山上的高闕,就在衛青出兵前漢朝所控制的趙武靈王長城上。衛青這次出征,開拓地域,範圍至廣,若不是具有重要地理標誌意義,本沒有必要這樣予以記述。《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說衛青等“出雲中以西,至高闕”,要是“高闕”就在陰山,所謂“出雲中”也就是出陰山,甚至極有可能就是出於陰山上的高闕,似乎即不應再來專門說明“至高闕”了。
《水經·河水注》記載的高闕,位於河套地區西北邊緣上的陽山山脈中,這也是衛青這次開拓疆域的一個臨界點,具有明顯的標誌性意義。上文談到,沈長雲曾依據東漢祭肜及吳棠“出朔方高闕,攻臯林溫禺犢王於涿邪山”一事,來論證《水經注》所記“高闕”的真實性。其實涿邪山爲今阿爾泰山脈,不管高闕在陰山,還是在陽山,都不與它相鄰相接,所以,並不能據此來判斷高闕的位置。值得注意的是“朔方高闕”的提法,它表明這一“高闕”,應在朔方郡的境內。不過這反映的只是東漢時期的情況,還不足以確認秦及西漢時期,也是如此。
衛青重新收取“河南地”之後,在河套地區設立朔方郡,《水經注》記述的高闕,正在朔方郡的北邊。其實,《漢書》記載,就在重新收取“河南地”三年之後的元朔五年,衛青便“將六將軍兵十餘萬人,出朔方高闕”[281]。行文的形式,與沈長雲引述的《後漢書·南匈奴列傳》完全相同,說明《水經注》記載的這處高闕,在西漢時期,確實存在;而且從《水經注》對此高闕形勢的描述,特別是“自古迄今,常置重捍,以防塞道”的記述,以及衛青“出朔方高闕”這一事件來看,高闕也不僅僅是一處普通的戍所,它應當與趙武靈王陰山長城上的高闕一樣,是陽山邊塞上的一座重要關口。
進一步分析,陽山上這一與陰山高闕同名的關隘,應當在秦朝即已存在。因爲如上文所述,自秦末從陽山撤防之後,衛青首次率領漢軍從雲中西出陰山舊塞,便抵達這一“高闕”,說明在衛青出塞之前,即已存在這一關口的名稱。所以,這一“高闕”的出現時間,只能歸之於先於西漢的秦朝。
高闕在戰國時本來是指陰山山間的一處穀道和控制這一穀道的關隘,那麽,爲什麽秦漢時在陽山上又出現了一處性質完全相同的“高闕”呢?它們二者之間又是怎樣一種關係?
前人論述高闕的位置,或持陰山說,或持陽山說(或按今地名稱之爲“狼山說”要更合適。因爲持此說者不一定認爲今狼山山脈爲秦漢陽山,往往以爲今狼山山脈即古陰山),就是因爲這些人無法理解,在這相距並不太遠的兩個地方,怎麽可能會使用完全相同的關隘名稱?因此,在研究高闕的地望時,他們便往往遵循非此即彼的模式,斷然排除其中一種記載。
沈長雲在確認戰國陰山高闕的同時,肯定陽山西漢高闕戍的存在,這在已有研究中頗具見識,卻仍然未能清楚說明陽山西漢高闕戍的産生緣由,以及它與陰山舊有高闕的關係。鮑桐比沈長雲更前進一步,他意識到在趙武靈王陰山長城和秦始皇陽山長城上,應當各自存在一個作用相當的高闕關隘。這一看法雖然最爲合理,可是,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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