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阜。清人陳奐,依據《爾雅》等載“躋”亦有“陞”義,遂謂《詩·蝃蝀》“朝隮”之“隮”字,本應作“躋”,乃是因未明“隮”字之本義而誤解[249]。
山體稱“各”,既然得以論證,而“假”又常常假借爲“各”字之義使用,那麽,《史記·秦始皇本紀》“陰山北假中”之“北假”,便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蓋陰山大致呈東西走向,所謂“北假”,乃是“北各”的假借,應是指其兩歧山體靠北面的一側,即陰山的北坡。人身稱體,山體曰各,稱山體之北部爲“北各”,即猶如稱人身之上部爲“上體”,下部爲“下體”[250]。
《史記》強調“陰山北假”,是因爲秦廷在這裏本來據有陰山南麓,此番北征,是以陰山北坡迤北地域爲主要目標;《史記》稱“陰山北假中”而不是“陰山北假”,則是因爲蒙恬這次北出陰山,所開拓的疆域,如前引《水經·河水注》所示,實際上包括陽山以南、陰山以北的整個河套地區,並不僅僅局限於陰山北坡。烏拉前山-大青山這道山系,南坡稍顯陡峻,北坡則山勢很不明顯,坡勢緩緩傾斜,與河套平原逐漸融爲一體,二者之間,界限模糊;而陽山山系,同樣南陡北緩,南側與河套平原,界限分明。這種地勢狀況,使得秦人很自然地會用“陰山北假中”,來指稱陰山北坡與陽山南坡之間這一區域。
需要指出的是,在記載西漢以後歷史活動的文獻中,不僅不再稱這裏爲“陰山北假中”,甚至乾脆省掉“中”字後綴,只單稱“北假”[251]。這是因爲蒙恬時秦人初入此地,而這裏還沒有內地中原人命名的地名,所以便使用“陰山北假中”這樣的方式,來指稱這一地區。但是,按照中原居民的習慣,顯然不能以此作爲固定的地名。於是在實際使用中,便自然而然地相習成俗,以“陰山北假中”的簡稱“北假”,作爲這裏專有的地名。
七、由關隘推移之通例證陽山高闕
單純從防守疆域的需要來看,蒙恬西北斥逐匈奴以後,“因河爲塞”修建的長城,足以護衛“河南地”的安全;而且從地理形勢上講,這條防線也是秦朝最爲理想的設防地點。那麽,秦廷爲什麽又要派遣蒙恬北出高闕呢?對此,史籍中沒有明確的記載。但是,分析當時的地理狀況,還是不難弄清秦人的戰略意圖。
秦人開拓疆域新取得的“河南地”,其整個區域,特別是陝甘黃土高原的北部和鄂爾多斯地區,農業生産條件都不是十分理想。司馬遷在西漢初年,以土地“窮險”來稱述這一地區,描述當地的經濟地理特徵,是“多馬、牛、羊、旃裘、筋角”,“畜牧爲天下饒”[252],故漢初曾在上郡設立牧苑,飼養馬匹[253]。這是因爲這些地區氣候比較乾旱,如果沒有充足的灌溉條件,其天然資源環境,更適宜於畜牧業生活,而不是農耕[254]。在這種情況下,如何解決蒙恬所率三十萬邊防大軍的軍糧,就成爲一項極爲嚴重的問題[255]。
秦人和後來西漢朝廷解決這一地區邊防軍用糧的辦法,不外乎以下三條途徑:一是從內地調運;二是移民實邊,開發當地糧食生産潛力;三是讓駐軍就地屯田,自食其力。西漢和後來的中原政權,往往都是三者交互並用。因爲單獨採用哪一種方式,都難以充分保障所需要的軍糧數額。其中一項重要原因,就是由於“河南地”農業生産條件不佳,缺乏必要的灌溉條件,因而,不論是軍屯,還是民墾,都很難取得特別滿意的效益;而從內地調運,路途遙遠,運輸成本太高,完全依賴外調,朝廷也難以承受。秦朝之所以僅歷二世即亡,遠距離大規模運輸邊防用糧,勞民傷財太重,也是其中原因之一[256]。所以,還必需儘量在當地解決一部分邊防用糧。
“河南地”的農業生産條件雖然很差,可是其北面相鄰的河套地區,卻是地勢平衍,水網縱橫交錯,非常適宜於從事農耕。漢武帝時向西北邊地大規模移民,從事墾殖,朝廷選擇的移民徙入地點,首先就是河套所在的朔方郡[257]。史籍明確記載,西漢時在這裏開挖有灌溉渠道[258]。如前所述,西漢朝廷後來並且在北假中設置了專門的田官,來管理當地屯田[259]。《漢書》記載,王莽時因“五原北假,膏壤殖穀,異時常置田官,乃以(趙)並爲田禾將軍,發戍卒屯田北假,以助軍糧”[260]。
這樣誘人的膏壤沃土,不能不引起秦廷的注意。漢武帝時,主父偃勸諫武帝討伐匈奴,他在上書中,談到了蒙恬新拓領土的地理狀況,以及秦廷出兵“陰山北假中”的直接原因:
蒙恬將兵攻胡,辟地千里,以河爲境。地固澤鹵,不生五穀。然後發天下丁男以守北河。[261]
謂秦廷在“河南地”新辟疆土,“地固澤鹵,不生五穀”,自然是誇張的說法。這是因爲漢初臣子向朝廷進言,往往還沿承戰國策士的習慣,以爲非聳人聽聞,不足以打動人主。不過主父偃的話清楚表明,“河南地”農業生産條件確實很差,正是因爲如此,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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