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梁、严、谭、黄遵宪、宋恕、唐才常等之外,更重要但却长期被忽略的还有《时务报》“东文报译”栏的主持人古城贞吉、藤田丰八等日本人自身的贡献。这些新名词、特别是人文社会科学新概念的传播,是20世纪初年更大规模输入日本新名词的先导,在思想史和学术史上具有重要意义。它也从一个侧面,表明了戊戌时期和清末民初学术现代转型过程的紧密关联。笔者曾将清末民初的新名词体系其称之“现代思想平台”,[47]实际上,它们同时也堪称现代学术转型的“术语”平台。
(七)不仅如此,戊戌时期还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包括道德和社会*学说在内的、整体性批判和反省传统学术与教育体制的强有力思潮——这或许可以直接称之为“‘学术转型’的自觉”。代表这种反省和批判深度的仍然是严复。在《论世变之亟》中,他那句比较中西学术的名论——“其于为学也,中国夸多识,而西人尊新知”,至今仍令人回味无穷。在《救亡决论》等文中,他进而痛陈传统学术往往“语焉不详,择焉不精、散见错出,皆非成体之学而已矣”,即零碎而不成严密的系统,并强调指出:“学之为言,探赜索隐,合异离同,道通为一之事也。是故西人举一端而号之曰‘学’者,至不苟之事也。必其部居群分,层累枝叶,确乎可证,涣然大同,无一语游移,无一事违反;藏之于心则成理,施之于事则为术;首尾赅备,因应斄然,夫而后得谓之为‘学’。……是故取西学之规矩法戒,以绳吾‘学’,则凡中国之所有,举不得以‘学’名;吾所有者,以彼法观之,特阅历知解积而存焉,如散钱,如委积。此非仅形名象数已也,即所谓道德、*、礼乐,吾人所举为大道,而誚西人为无所知者,质而言乎,亦仅如是而已矣”。由此他明确表示:时局已决定了国人“不容不以西学为要图”,只要“从事西学之后,平心查理,然后知中国政教之少是而多非”。他甚至还极为大胆地公开宣称儒家经书的“束缚”对于此种学术弊陋负有直接责任,主张从“根”上逐渐加以改革:“今日请明目张胆为诸公一言道破可乎?四千年文物,九万里中原,所以至于斯极者,其教化学术非也。……若充类至义言之,则六经五子亦皆责有难辞。……六经五子以君子而束缚天下,后世其用意虽有公私之分,而崇尚我法,劫持天下,使天下必从己而或无敢为异同者则均也。……此其受病之深,决非一二补偏救弊之为,如讲武、理财所能有济。盖亦反其本而图其渐而已矣!否则,智卑德漓,奸缘政兴,虽日举百废无益也”。[48]这种“反其本”而变的激烈言辞,实开日后全面反传统之论的先河。与五四时期傅斯年那篇著名的《中国学术思想界之根本误谬》相比,此论只不过是仍文言其辞,用语上尚有顾忌而已,思路上几乎已然是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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