恥太上皇趙構的干涉掣肘,因此孝宗的恢復中原夢始終難圓,只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宋人羅大經論其壯志難酬的三大原因頗有見地:“當時謀臣猛將凋喪略盡,財屈兵弱未可展布;亦以德壽(方按:高宗退位後居德壽宮)聖志主於安靜,不思違也。”[122]
仁、孝兩朝還有一個共同特點即人才之盛。在朱熹的《五朝名臣言行錄》中,仁宗朝的“名臣”最多。如張知白、張士遜、陳堯佐、姜遵、李迪、韓仁、郎簡、張沔、夏竦、孔道輔、蔡齊、鄭戩、程琳、龎籍、明鎬、晏殊、張昪、宋庠、宋祁、孫甫、賈昌朝、曾公亮、葉清臣、王堯臣、吳育、富弼、韓琦、田況、文彥博、歐陽修、張方平、韓琦、蔡襄、馮京、王安石、司馬光等,范仲淹是承上啟下的人物。此外,如宋初三先生胡瑗、孫復、石介,加上李覲,為太學最有名望的教授。唐宋八大家之六全產生在仁宗朝,歐、王、曾與仲淹有交遊。學術、哲學名世者則“三劉”(敞、攽、恕)、孫奭,張載、周惇頤、二程、邵雍等北宋五子,此外,還有蘇頌、沈括、燕肅、畢升等科學家。在這個群星閃爍的時代,從思想學術史的歷史長河考察,范仲淹無疑是領軍人物,所以筆者譽之為“宋學開山”[123]。
而孝宗朝人才、學術之盛,亦南宋歷朝之冠。先後擔任過宰相的如張浚、陳康伯、陳俊卿、虞允文、趙雄、王淮、周必大等均為名相,史浩、洪適、湯思退、梁克家、葉顒、魏杞、曾懷、葉衡等或以治政著稱於世,或以學術文章為時所重。范成大與他們多有或遠或近的關係,與周必大、三洪、王淮等過從、交遊尤為親密。當時,哲學大師朱熹已嶄露頭角,以胡宏、張栻為代表的湖湘學,以陸九淵為祖師的心學,以薛季宣、陳傅良、葉適為代表的永嘉學派,以呂祖謙為創始者的婺學,以陳亮為開山的永康事功學派,共同構成了浙東學派的萬千氣象,成為足與朱、陸理學、胡、張湖湘學相頡頑的鼎足而立的主流學派。范成大以其淵博的學識卓然屹立於當時思想學術之林,他與蜀學大家李燾父子、李石等也有交往,他與上述一流學者經常進行學術層面的對話。要不是他一三六卷《大全集》的佚失,或許他與尤袤(《梁溪集》)、《遂初小稿》等著作喪失殆盡)也能構成吳學或蘇學學派,清代惠棟的“吳學”,較之范、尤前賢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當然不用說范成大還是尤陸范楊南宋四大家的著名詩人之一,也是范、陸(游)、朱(熹)、張(即之、孝祥)等南宋四大書法家之一,他的行草深受孝宗讚賞和時人喜愛。
范成大早在乾道六年(一一七○)使金歸來除中書舍人時,就在士林享有重名。誠如崔敦禮《宮教集》卷八《上范舍人書》所稱,其學“包羅百氏,磅礴九流。以輝煌汗漫之作而執耳文盟,以博大高明之資而盱衡士類。”在南宋的兩府大臣中,只有范成大和周必大當得起這樣的評價。這與張方平當年亟稱仲淹,譽之為“士林歸乎北海”,(以孔融類比,稱其時望與重名。)實有異曲同工之妙[124]。仁宗時,朋黨之爭開其漸,主要表現為改革派與反對改革的守舊派間的兩大陣營對壘;孝宗朝則主要表現在仕宦集團與近習的對立與鬥爭。范仲淹無疑是前者的領袖和中堅;而范成大則僅是文士集團的重要人物而已。
孝宗時期,尚稱得上經濟發展,社會穩定,但養兵之費使財政狀況惡化,其出路即為橫賦與苛斂,這種狀況較仁宗時有過之而無不及。據周必大估計,川峽四路淳熙初“常賦、雜征”已為熙豐時歲入三倍有餘[125]。眾所周知,北宋熙寕、元豐間的歲入是北宋最高的。至淳熙末,僅東南地區的歲入就達到六千五百餘萬緡,這是一個驚人的天文數字。如果考慮到南宋僅為北宋版圖的三分之二,那麼我們更可感受到這種超經濟的剝削和壓榨的殘酷,在其背後支撐的是嚴刑峻法與大批貪官污吏。孝宗志在恢復,也效仿宋太祖設封椿庫,淳熙十年也增加到三千余萬缗,但這筆民脂民膏卻主要用來敬奉太上皇和賞賜近習佞幸,以滿足其驕奢淫佚的生活需求,兩年後,內藏就僅剩五百余萬緡了。孝宗對太上皇恪盡孝道,言聽計從,晚年的進取心、恢復志已拋九霄雲外;其信用佞幸如張說、宋貺、曾覿、龍大淵、甘昪、王抃等,導致士人文官集團與近習的對抗,近習的弄權使吏治敗壞,南宋後期的權臣、近習為患,孝宗實開其漸。僅就這兩點而言,他是遠不及宋仁宗之開明、仁厚的。因此說他是“中興之主”,實在是名不符實。范成大就生活從政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中。對宋人評論甚苛的王夫之也視范成大為孝宗朝名臣,稱他與周必大、王十朋、楊萬里為“錚錚表見”,“文雅雍容,足以緣飾治平”[126]。但無論是文學學術、還是士林交遊,范成大還稱不上公認的領袖地位,顯然比仲淹當年略遜一筹。
⑵政治理念與治績 范仲淹“慨然有志於天下”,“以天下為己任”,追求“尚經天緯地之業”[127];他具有強烈的憂患意識,先憂後樂是體現其時代精神的千古名言。范仲淹倡導的名教思想實際上是儒學正宗,即以孔孟之道立言立德;他表彰嚴光的名句:“先生之風,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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