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長”[128],成為士大夫光風霽月人格追求的最高境界。仲淹力主施政“布德行惠”,治理州郡之大要在於“從民心而已”[129];而“惠民”之政必須:“寬猛相須”,“文質相救”,“損上益下”,“裒多益寡”[130]。因此,無論出為方伯連帥,或歴宦州郡,所至興利除弊,親民仁政就成為他一貫的方針,也贏得了過化之邦百姓的衷心愛戴。范仲淹的另一可貴之處是,不計個人安危、榮辱,凡事關國事,則挺身而出,直言極諫。“許國忘家”,“寧鳴而死,不默而生”,是他畢生的信念,“儒者報國,以言為先”則是他無悔的追求[131]。在這方面范成大雖也敢於發表獨立見解,但不如仲淹那樣捨身忘己,當然他也有過諫罷張說,疏論不當召宋貺之類閃光之處,較之仲淹因上言極諫而三出專城猶未悔的操守尚有愧色,他人生最大的亮點是使金在金廷、粹發私書,而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差一點就捨生取義。
范成大撰寫的奏議、政論、序記、題跋及各體散文,均在已佚之《文集》;而能見其生平、思想概略的主要為周必大撰《神道碑》,但這類文字多溢美之詞,且未必能反映傳主的真實思想,因此,進行思想層面的對比研究則尤顯困難。但從范成大今存詩文的字裏行間,至少可以看出成大對仲淹這位鄉前賢頗為心儀,其思想、行迹亦頗有類似之處。成大思想亦崇奉儒學正宗,其政治理念以儒家“仁政”為圭臬,從他的一些奏疏中可見其政治主張為慎刑謹罰,輕稅薄斂,啟用賢能,愛惜民力。其施政注重通權達變,審時度勢。由於時代背景、社會風尚的影嚮與制約,也由於他長期患病體羸,佛道思想賦予他的世界觀和認識論以很大影嚮,明顯表現在晚年的急流勇退,易退難進,消極遁世,明哲保身。這與他早中期的勵志恢復,銳意進取,建功立業已判若兩人,形成鮮明對照。當然仲淹罷參政後,也有意氣消沉的一面,但在知鄧、杭、青州任上仍一如既往救荒賑饑,致力於促進農業生產、商品經濟發展,改善百姓生活,穩定社會秩序。這些有所作為的政績我們僅在石湖知處州、帥桂、蜀、明州、建康時還能見到,其後基本上是領祠祿而不出,流連于大自然的美景中與親友飽享山水風光了。應該說最後十年,石湖基本上無所作為,這當然有近習排擠,長年臥病,晚年喪女的客觀原因,但較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仲淹,成大顯然頗有差距。
兩范可資比較的政績和文治武功大致有以下幾項:其一,義莊與義役。范成大知處州倡義役,也許是受仲淹設義莊之啟發。兩者之目的雖略同,即以富濟貧,貧富互助。但兩者仍有頗多不同:前者救助對象為蘇州范氏宗族,後者乃處州松陽民。實現手段不同,前者由仲淹個人捐俸購上田千餘畝,以租計口給米及供婚喪之用;後者則由松陽民據物力高下出錢購田以租助役,當然,當時成大官卑,俸祿遠不能與其晚年及仲淹相比,即使他有心也未必有能力捐俸。從效果和影響看,前者只要有良好的管理制度(即《義莊規矩》)及公平的管理人員,就能“九族之間,莫不被其惠”[132];而且,這種扶貧濟困的義舉,紛紛為世家大族所效仿。自宋代以來,對蘇州人才之盛,社會事業之發達,養恤與教育族人的福利制度的建立、健全,仲淹可謂功德無量[133]。即使在今天也是值得發揚光大的一種可貴精神。而范成大的義役當時在執行過程中就有平均攤派和重複出錢現象。雖當時輸錢買田達三千三百畝,可助役至二十年,而且一度推行到兩浙。江東、西、福建路的部分地區,但終難成規模和氣候,成為曇花一現。必須指出,仲淹這種民與物胞的無私情懷,道德風范,較之成大,實有天壤之別。因為成大晚年,出則安撫、制使、入則二府大臣,高官厚祿,卻經營私家別墅、莊園,將石湖、范村營造得似人間仙境,但到南宋末已蹤迹難尋[134]。較之仲淹嚴詞拒絕門生欲為其購置洛陽原唐·裴度別墅,平生不殖私產,遺表不及私恩一字,乃至死後家人守喪只能借住官房的高風亮節,成大實乃問心有愧。
其二,治水實踐與思路。天聖年間,仲淹在泰州任監鹽官時,就力倡興修捍海堰,調發通、泰、楚三州民夫修成長150里的范公堤。此堤對防止海水倒灌,改造鹽鹼地,促進農業生產有重大作用,歴千年而迄今仍存。在當地人民心中樹起永遠的豐碑,正如宋人楊阜所作《范公生祠畫像贊》所云:“青衫下僚,名世高節”;“捍患禦災”,“水遠堤長”[135]。仲淹有總結這次修堰實踐的著作《堰記》,可惜已佚,這一缺憾,卻由范成大完美的彌補了(說詳下)。仲淹的另一成功的治水實踐在景祐元年(一○三四)六月,仲淹知蘇州,當時姑蘇久雨成災,有十余萬嗷嗷待哺的饑民亟待救濟。仲淹到任即赴昆山、常熟等地察看水情,確定了疏浚五河,“導太湖注之海”的正確治水方略,又力辟種種橫議,首創“日以五升米,召民為役,因而賑濟”的以工代賑新模式,不僅解決了災民的生活困難,又興修了水利,為災後恢復生產,重建家園打下扎實的基礎。這種浚五大浦(茜涇、下張、七丫、白茆、許浦),“以殺其勢,為數州之利”的水利工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