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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燕行使者所见十八世纪之盛清社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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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7-24 13:51:36 来源: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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帑金二十余万两,一新前朝旧制,……门旁辄书满州[洲]字,殿中诸位版亦然。蕃人之书胡为乎?圣贤之神版如有明神,必不妥灵。版皆红漆金书,卓上列鼎彝尊罍,皆周制,亦皇帝内出也,尊凡二,插涂金木芝,甚不典。揭金书长联于柱,亦同神祠佛宇,圣人之所不取也。跻有子朱子于十哲之列,亦系文具,不足取法。殿宇宏敞,金碧照烂,俱非雅正。殿中恰铺棕毛席,赤黑如马鬣。笔帖式一人前导,而守门者到处索扇、药。殿门既开,光头赤身者及童男女拦入无节。使臣乌帽团领,行四拜于大门之稍东边,观者皆指点而笑曰:“场戏一样!场戏一样!”场戏者,演戏之人,皆着古衣冠故也。 这里详细状摹了太学宫殿的布置,对于各处书写满洲字等,均斥为不伦不类,以此隐涵着清朝的诸多举措,与先王的典章制度完全不符,换言之,在朝鲜人眼中,大清政权显然缺乏君临天下的正当性。在上述的叙事中,李德懋还特别提到一个细节,说朝鲜使臣入门时,守门者还到处索取贿赂。而殿门打开后,光头赤身者及童男童女的随便进出,更让人感到太学圣殿之形同儿戏。在当时,不少朝鲜士大夫都认为,自从明朝灭亡,天崩地坼,胡虏犬羊入主中原,即使是圣贤后裔亦剃头辫发,只有僻处海东的朝鲜仍然惓惓于朱明,独守先王之制君臣大义,严辨华夏夷狄之分,故而在实际上,明室犹存于鸭水以东,朝鲜成了地地道道的一个小中国——此即所谓的“朝鲜中华主义”。[iii]因此,他们对于自身的衣冠打扮颇有孤芳自赏之态,认为只有朝鲜人才保留了前明的制度。《燕京杂识》即曾指出:“彼人(引者按:指中国人)有指我人衣服而嗟叹曰:‘此圆领衣也,好制度!好制度!’我人亦戏指其衣曰:‘此亦好制度。’答曰:‘不好!不好!此是犭达子打扮。’……盖是汉人,而可见其有思汉之心也。”[iv]在清代的中国,明式衣冠在现实生活中早已荡然无存,只有在戏剧中才偶一可见。四月二十四日,李德懋一行看到边城周姓人办丧事,以芦簟设棚屋,作乐演戏。“棚上设绣帐,一人纱帽蟒绣袍绿(革呈),颐悬白假髯,踞椅主壁;二人纱帽红袍,左右踞椅,中设卓子;执事者二人,绣袍金帻,献杯。三人仍又唱词,音节多呀呀,而清婉可听,有时打话。此盖净丑外末各样打扮,而所演为郭令公宴对淮、蔡两帅也。髯者知为令公,三人俱下椅盘旋,锦衣男子各执金银瓜,围绕而入,进退周旋,容止可观”。对此,李德懋颇为感慨:“礼失而求诸野,汉官威仪,尽在戏子。若有王者起,必取法于此,可悲也已!”六月二十三日,李德懋一行人过野鸡屯时,见该处设簟屋演戏,“一人金(巾菐)头蟒龙衣,将兵之官;一人赤战笠红衣阔袖而侍立,褊裨也;亦有红巾绣袄者,执月刀,或持高招旗;红战笠、黑战笠者,各执赤棒竹箠,进退护卫,绰有可观”。观此,李德懋感叹道:“此可见明朝将兵官之军容也!”[v]由于中原衣冠已异曩昔,所以朝鲜使臣在进入太学大门时,旁边的中国人(不知是满人抑或汉人)竟会指指点点,讥笑他们的打扮像是做戏一样。这让朝鲜人深深体会到,不仅是宫殿景观今非昔比,而且,中国人连前朝衣冠都已不认识了。衣冠发式久为华夷种族之徽帜,但在当时,中华文物已荡然无存,先王衣冠法服皆尽为戏子辈玩笑之物,此情此景,岂不让人感慨万分?当天,李德懋“出太学外门之西,稍向北,有彝伦堂,中列坐凳、食卓不可数,左右翼廊皆诸生所居,而今则无一人,庭草芜秽。博士厅前有许鲁斋手植槐,昂藏可爱,筑坛护之。助教一人前导,使臣使译官金在协传语,曰:‘东国圣庙尊严肃敬,今此庙殿杂人纷拏,何也?’助教初若怃然,后又怫然:‘未可知也!’在东亚诸国,儒学是文明的核心,文庙显然具有标志性的意义。而文庙之破败,再加上衣冠的蜕变,凸显了华夏文明的沦替和衰落。 与儒学的衰落相对照,盛清时代的佛教则极为昌盛。李德懋描述说:太学之西有雍和宫,是雍正皇帝的愿堂,“雍正之崩也,移殡于此。僧蒙古人,号喇嘛僧,殆近千人,皆衣黄衣,能汉语。殿阁楼廊,丹雘金碧,神雕鬼镂,至巧极侈。佛殿凡四,有丈六金身,较诸蓟州观音阁立佛,尤为瑰奇。凡瓶罍炉鼎及诸器什,多珐琅西洋之造。殿中尽铺五色花绒,一殿即诸僧诵经之所也。朱红金画凳桌之类,不知其数,中设御榻,铺黄锦茵,四角设羚角灯三檐,楼有三梯三曲三十余级,登最上层,眺览西北群山,秀妍如眉,即所谓西山也”。与李德懋过从甚密的南公辙有《送柳参判(义养)赴燕序》[vi],通篇七百余言,谈的都是佛教在中国传播的历史及现状。其中,涉及明代的宗教及民族政策,他评论说:明代对西番“宠锡以金玉,僭侈之服器,欲啗之以利而愚其智也,特西番入其术尔,此岂事佛者哉?”这一设问,实际上是一种针对清朝现实的有感而发,其中心思想则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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