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方面,作为文化最基本成分的语言词汇变革或许较文化的其他部分更具有象征性。其中所蕴涵的那种外来的“中介性”需要,有些也显得格外的微妙和特色鲜明。由于特殊的历史因缘,西方传教士尤其是日本的汉字新词创造,恰好充当了中国语言词汇传统某种程度上“断裂式滋补”和现代性发展的上述“中介”。我可以举两个小小的新名词的例子,来说明这一点。
“保险”无疑是现代性经济学和商业学上的重要概念。现在我们已经用得非常顺当、习惯,日常生活中几乎离不开。但今天当我们拍着胸脯向他人打着“保险没问题”的保票的时候,却未必能意识到它并不是一个中国古老的词汇,即便知晓它乃晚清时才有的新词,也未必清楚它并非中国人自己独立创造出来,而是先借助了西方传教士的因素,在后来的广泛认同过程中又受到日本影响的历史事实。据我研究,“保险”一词最初实为来华西方传教士(可能在华人的帮助下)所发明。19世纪20、30年代就已在广东诞生,后来在传教士办的许多中文报刊上流传,到19世纪60年代初时,一些传教士办的报刊如《上海新报》上,“保险”一词和保险广告已是随处可见。《汉语外来语词典》认为这个词来自日本,显然是错了。为什么中国人,特别是传统语文修养较高的中国士人不太容易直接造出“保险”这个词呢?因为“保”字组合的传统构词习惯,要么是“保卫”之类的动词并列结构,要么是“保疆”和“保土”之类的动宾结构。而当它后面接带有形容词意味的字时,该字一般都须带有“褒义”才行,即“保”后面跟的字应该是好的东西,像“安”和“全”之类,“保安”和“保全”可以,但“保险”不行,哪能保你“危险”呀,那还了得!这意思恰好是给弄反了。现在我们早已习惯的“险中作保”之义,用“保险”二字来表示,实际上已经实现了某种程度的传统的“断裂”,一开始实很难被饱学之士所认同(尽管盛宣怀等极热中“洋务”的人也使用)。所以19世纪70-90年代的时候,许多中国士大夫就一度宁愿用“燕梳”这个音译词来翻译它(Insure),甚至用一个意义重复、不伦不类的“保燕梳”来翻译它,“保险”二字始终难以稳定。但后来,还是在日本的强大影响下,“保险”这个意译词才最后显示出了生命力,战胜了“燕梳”等音译词,逐渐流行开来,直到今天[8]。
如果说“保险”一词的构造还不足以说明我的问题,它似乎具有某种特殊性和个别性,那么,清末从日本引进的“改良、改善、革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