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族久當圮”(《清容居士集》卷三○《海鹽州儒學教授袁府君墓表》)。權傾一時的史家,在南宋末年曾於鄮山之麓建家祠,可是六十年後,“時異勢殊,頹垣荒址,過者憫焉”(程端學《積齋集》卷四《跋二史公唱和詩》)。樓家的家族義莊在元朝初年曾有族人盗賣田產的糾紛,而導致樓氏晝錦義莊幾乎荒廢,[55]連本族的義莊都無意維持,豈有可能去關心其他的貧窮士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元朝初年四明的士大夫社會裹,已没有領導人物出來結合群體的力量,公衆活動於是有賴官府來推動。所以鄉曲義田繼續由學校來負責,不僅是延續宋末的制度而已,也是南宋當地一些官宦家族力量衰退之後,勢所必然的現象。不過在元初由官方選來主持義田事務的前軍器監丞陳定孫和擔任義田出納的前壽春推官史徽孫,仍然是宋代明州官宦名族的後裔。陳定孫是汪大猷外甥陳居仁的曾孫,[56]史徽孫則是史浩次子史彌正的曾孫,當至元末年時,已是他六十歲左右的晚年。[57]可見即使義田已移轉由學校管轄,仍有赖於地方上官宦家族的協力,不過這已是這些家族參與鄉曲義田事務的餘音。
不僅缺乏足以結合四明士大夫力量的領導人物,由於外在政治環境的巨大改變,适時士人的心態想來也有了變化。四明鄉曲義田初創設時,目的不僅在於救濟貧窮,在濟貧的行為背後,還具有一種道德理想。史浩為義田莊作序,清楚地說:“義田之設,專以勸廉恥。”讓讀書的士人、居官的士大夫能够廉潔自持,不致於為了養家而毁損志節。這樣的一種理想所以會提出,顯然是由於當時的環境裏,士人能够不斷有機會經由科舉考試而入仕。然而入元以後,科舉考試已經停廢,户籍為儒户的家庭雖然獲得政府所给予的經濟上特殊待遇,讀書人卻没有了以往入仕的正常管道。即使到後來延祐元年(1314)復行科舉,此一管道比起宋代來也極其狹窄。[58]黄溍認為當時四民失業“莫士為甚”;也就是因為“所養有古之所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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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至正四明續志》卷八《學校篇·晝錦樓氏義田莊條》載况逵《義莊記》:“予為四明推官,過晝錦而問焉。故老咸曰,義莊幾荒矣。蓋至正(按:至正為至元之誤)丁亥(二十四年,1287)白之營田史君而獲執據者,(樓)阡也;大德丙午(十年,1306)倡而瓜分售之章若陳諸庶者,亦阡也。”
[56] 見《延祐四明志》卷五《人物考中·陳卓條》。
[57] 見《清容居士集》卷三○《史猷父葬記》。史徽孫卒於大德十年,年七十三,上推至至元末年,約六十歲左右。
[58] 《至正四明續志》卷二《人物篇·進士條》載延祐五年(1318)、至治元年(1321)、泰定元年(1324)三榜録取慶元路進士,共只五人,其中當地人只有兩人。這與宋代明州科第之興盛,有時一榜可多達數十人録取的情形,實無法相提並論。
而所就無古之所有”,而且“昔之生齒衆矣,未有不使以士君子自為者,今惟以其佔籍為斷耳” (黄溍《金華黄先生文集》卷三《送葉審言詩後序》)。人仕之途既不通暢,而在外族新政權的統治之下,仕與隱又已成為士人所必須面對的一大問题,[59]所以對這時的士人來講,激勵居官廉潔的道德意義,也就不顯得那麽重要。經濟上既因政府的儒户制度而可以獲得優待,政治上則已缺少實踐道德理想的空間,士大夫又何必挺身而出,承擔解决地方上貧士、貧宦家計困難的領導責任?
儘管經營管理的方式有了改變,此一義田的延續性是驚人的。從南宋绍熙元年(1190)開始,到元朝至正二年(1342)仍然存在,當時尚存有本莊本末須知,[60]前後維持至少有一百五十二年之久。這中間自然出現過弊端,面臨廢壞的邊緣,但是都在經過整頓之後復振。例如元朝初年浙東肅政廉訪副使陳祥整頓之前,“成畫猶存,初意寝失”,而“職□之冗員,子孫之繼廪,二弊不可不革”。所謂不可不革的弊端,可能是指對學校職生不加鑑别地給予補助,形成冗濫;而管理人也有徇私的情形,讓關係特殊者的子孫延續享受優惠。陳祥採取措施之後,“諸老之美意,幾廢而復續”(《延祐四明志》卷一四《學校考下·本路鄉曲義田莊條》載王應麟《義田莊先賢祠記》)。而在延祐三年(1316)儒學教授薛基到任時,則是“弊弛非昔,屋亦如之,雖有粟且無所容”,經過同知慶元路總管府事張伯延審慎選用吳濠孫負責之後,不僅闢建收儲租米的倉廒,而且“悉更前所為,收敛必公,賑遺必實”(同上載薛基《重建義田莊記》)。義田的規模,也一直在擴大。初設置時不過有田產五百畝,到延祐四年(1317)之前原已有田一千零五十三畝二十八步半、山地二十四畝二角二十四步二尺,吳濠孫出任提管後,短短幾個月内又買到田九十一畝一十五步。[61]延祐七年(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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