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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史:历史人类学研究(笔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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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7-24 13:55:02 来源: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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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则更重于所选人物的典型性。中国有1700万知青,每一个知青,都称得上是一本书,而且内容绝不会重复。从如此庞大的群体中选出几十个采访对象来,并不是一件难事。问题是,你要精益求精,你要从典型中再摘出那最典型的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怎么办?有前面写作知青史的铺垫,选择哪些人心里还是有谱的。 我采访的对象,第一类为当年官方树立的知青典型,他们都是不同时期官方大张旗鼓宣传的知青样板,尽管他们在起点上有着某种天然的联系,但后来的经历、目前的处境却大相径庭。如今,典型的光环早已离他们而去,我之所以仍把他们作为采访对象,是因为作为上山下乡运动的象征,他们的人生轨迹、身世的浮沉、观念的递嬗,在一代人中足够典型。 第二类采访对象是知青中的民间领袖,他们不是官方树立的典范,而是在“文革”结束后风起云涌的知青返城风中脱颖而出的人物,所谓“时势”造出的英雄。这些来自民间的知青,在历史的关键时刻焕发过夺目的光彩,一旦大潮退去,他们又回落民间,归于平凡,而且,目前的状况也比较艰难。 第三类采访对象,是一些默默无闻的普通知青。说他们普通,是因为他们的经历与大多数知青如出一辙,下乡、返城、下岗(或退休),经历的是一样的人生三部曲。但这样的经历是典型的,在他们的种种坎坷与苦难中,浓缩的不止是知青、而且是几代中国人的宿命。 口述方法之于知青史研究,究竟有那些价值? 首先,它给研究开拓了新领域、扩大了新视野,补充了大量的新资料。它使少数人把持的史学从象牙之塔中走出来,接近民众、接近现实,把握时代的脉搏。历朝历代的历史、包括文献档案史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除了极少数“漏网之鱼”的野史笔记以外,主要是由统治者来写的,代表他们的利益,反映他们的意志,而真正来自民间的话语则几乎被忽略或者窒息。口述方法,使普通百姓参与了历史的创作,使人们在领教雷霆万钧的“主旋律”之余,还能倾听到来自民间的娓娓絮语。我所采访的这些人、这些事,许多都是文献史料中略而不计的。他们回忆,使我们得以从民间的立场返观历史,而他们的叙说,也难免与舆论的操纵者迥异。换句话说,口述虽然只是一种方法,它的繁荣,却足以给历史提供更加多元的视角,更加宽广的场地。 口述的方法,对鉴别文献史料的真伪也有重要意义。对文献的“偏爱”,可以说是我们史学工作者的本能,不过,对它的局限,我们的理解可能也深一些。我们在跨入史学门槛之初,老师就要讲陈垣老的校书四法——对校法、本校法、他校法、理校法,就是通过多种校勘方法,察知文献真伪,辨明记载正误。但只是从文献到文献的考辨,还是不够的。口述方法的运用,有助于发现历史文献的错误。我当年在《中国知青史——大潮》一书中,专门写了《一波三折的新疆农场知青返城风》一节,但是,到那时为止,所依据的还只是文献资料,没有接触到一位在新疆生活过的上海知青,更不用说“阿克苏事件”的亲历者甚至欧阳琏本人了。这种局限给我留下了诸多缺憾。信息的单一,直接影响到我对欧阳琏的了解。《知青史》中关于“阿克苏事件”中的欧阳琏,这样写着:“总指挥是十四团的欧阳琏。他是个残疾的青年,已离婚,留下的一个孩子也送给了别人,身体不好,人称‘半条命’。他自告奋勇站出来,要众人听他的指挥……”这段话的前两句,根据的是当时的官方档案,没有想到却错误百出。后来得知,欧阳琏既非残疾,也没离婚,他的第一个妻子是上海知青,因病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孩子,所谓“半条命”更无从谈起。多年后,当我面对面采访欧阳琏之后,才算弄清了他的身世和事件原委。 长期以来,史学的主要工作方式,是钻“故纸堆”,是人与物的交往。人是活的,物是死的,只要一味钻研下去,能够有所发明,达到所谓“物我两忘”的境地,也会产生一种飘飘然的快感。不过,长期与“故纸堆”打交道,对人对事的判断也难免偏激,或者把复杂的现象简单化。这个道理,是我在做知青口述史的过程中逐步悟出来的。与利用文献治史不同,口述史的工作方式是人与人的近距离接触,双方的关系是平等的,感情上是互动的,受访者的一颦一笑一悲一喜,在采访者的心中都会卷起涟漪。 “文革”中间和“文革”以后,官方媒体关于知青典型的报道是截然不同的,好则好到极点,符合“高大全”的标准,坏则坏得流油,简直千夫所指,臭不可闻。不同的时代按照不同的政治需要把他们塑造成不同的“典型”。但那个被打上时代烙印的样板,与坐在我面前接受采访的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又有多少相同之处呢? 过去我写《中国知青史》,对知青典型,从整体上是把他们看作“政治工具”,从个体上是把他们视为简单的“政治符号”,观念保守、思维僵化、缺乏个性、甚至“头上长角,身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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