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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史:历史人类学研究(笔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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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9-7-24 13:55:02 来源: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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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长刺”,似乎就是他们的共性。这样一来,书中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揭露和批判了。一旦我作口述,与他们近距离接触,并且成了朋友,就发现以往的看法太片面。典型也是人,有他的喜怒哀乐,优点和缺点,极富个性的方面。 柴春泽,一个极左路线最猖獗年代红得发紫的知青典型,在我的《中国知青史》,曾无情地将他称为“有写信癖”的人。通过与春泽的交往,我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朴实而且循规蹈矩的人,思想上的拘谨可能有一些,但绝对是个好人,工作认真到了极点,每天早到晚退,同时当着许多班的辅导员,被人们看作“活雷锋”。他当年领着知青在玉田皋种的稻子,如今扩大到了数万亩,仍在造福一方。采访增进我对他的了解,经历、观念、文化背景上的差异不再重要,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有一次吃饭,我开玩笑说:“你是极左,我是极右,咱们现在坐到一块了。”他给我打电话,也是一口一个“大哥”,挺亲的。 刘继业、吴献忠,都是柴春泽当年“一个战壕的战友”,辽宁的著名知青典型。“文革”结束后他们同遭牢狱之苦,还被开除了党籍。如今的刘继业,已是一个大型国营企业的中层领导,这里有周围人的宽容与帮助,更有他本人的勤奋与执著。吴献忠至今仍坚持共产主义的信念,自称是“党外的布尔什维克”,她最大的一个理想是,将来有机会在沈阳盖一座知青大厦,里面有优质的服务、低廉的价格,有钱的知青来,没有钱的知青也请进来。你可以认为这个理想有点离谱,却不能怀疑她的真诚。在一个铜臭熏天的环境里,这样真诚的想法不是很可贵么? 张铁生,当年因交“白卷”而名满天下,1976年又在政治舞台上红极一时,为此,他在“文革”以后蹲了19年的大牢。出狱后下海创业,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他大龄结婚,孩子的身体不好,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虽然日子过得并不轻松,但他还是惦记着一同落难的老领导,说将来有了钱要去看看他,资助一下。讲义气,重友情,这是张铁生为人很真实的一面,而这一面在文献中又怎么能有反映呢? 口述方法可以补史、可以证史,可以修正甚至改变人们对历史的认识,这就是它的价值所在。但是承认它的价值,并不意味忽略它的缺陷和不足。 口述中包含各种不真实成分,几乎是难以避免的。因为时间久远,受访者记忆出现偏差,如记错了时间,人物张冠李戴、事件因果关系错乱等。受访者站在今天的立场上回溯历史,犹如带着一副变色镜眺望远处的山景。 文献记载是稳定的,一旦形成白纸黑字,就能千古不变;口述则是流动的,一次性的,同样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场合、面对不同的对象,他的口述可以衍化出许多的版本。哪个真?哪个假?哪个假作真时真亦假?除了遗忘造成的失忆外,选择性记忆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采访吴献忠,是通过刘继业的介绍,献忠特意从抚顺赶到沈阳。第一印象,人很瘦,眼睛大大的,一副饱经风霜、受苦受累的样子。开始的场面比较拘谨,对我送的《知青史》颇“不感冒”,用她的原话:“不用看,也知道里头怎么写的”。这当然是指有关她的部分。关于那段历史,她本来不愿意多谈。我说:愿意不愿意谈,是你个人的事情,但是你成为一个历史中的人物,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关于那段历史,你说有许多不真实的报道,那么真实的是什么?你不讲,别人又怎么知道?再说了,将来还要有人研究这段历史,你不讲,后人只能根据文献的记载。这番话,可能打动了她。但采访的结果,关于1978年她在政治上最活跃的那段,还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带过。 这让我联想到知青回忆录中的“失忆”现象。有些失忆,是无意识的,有时则是有意识的。许多受访者和回忆者,在谈到对自己不利的情况时,采取回避、推卸或轻描淡写的态度,也是人之常情。 我还采访过这样一位知青,第一次采访,他给我讲了一大通故事,很生动,第二次采访,他重提这段历史,却换了另一个版本,我不禁一楞:“您这次说得怎么跟上回不一样啊?”没想他轻轻一乐:“哦,上次讲糊涂了,掺了不少小说的内容”。我只好追问:“那这一次可是真的了?”“那是当然……”还有一位知青,给我讲他被强制送往新疆的经历,在我整理的录音稿里清清楚楚印着这样几句话:“也就是在我去新疆的第二年,我母亲哭瞎了眼。她是45岁时生的我,我是她的老儿子,同年她就疾劳成积去世了。”过了些日子,我和这位老兄还有他的几位朋友聚在一起吃饭,大概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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