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文士”的批评。《旧五代史》卷六六《安重诲传》:
议者以重诲有经纶社稷之大功,然志大才短,不能回避权宠、亲礼士大夫,求周身辅国之远图,而悉自恣胸襟,果贻颠覆。
《新五代史》卷二四《安重诲传》则说:
虽其尽忠劳心,时有补益,而恃功矜宠,威福自出,旁无贤人君子之助,其独见之虑,祸衅所生,至于臣主俱伤,几灭其族,斯其可哀者也。
所谓“亲礼士大夫”与“贤人君子之助”,被认为是立足于不败的重要保证,这种观念,应即出现于时人(“议者”)的反思之中,而非肇始于薛居正与欧阳修。
唐末五代,一方面“书生”“措大”为人鄙夷,另一方面人们心目中的“士大夫”却又维持着操守清正的形象。李袭吉
在武皇幕府垂十五年,视事之暇,唯读书业文,手不释卷。性恬于荣利,奖诱后进,不以己能格物。参决府事,务在公平,不交赂遗,绰绰有士大夫之风概焉。[133]
明宗称赞冯道“真士大夫也”,是由于他
性纯俭,顷在德胜寨居一茅庵,与从人同器食,卧则刍藁一束,其心晏如也。及以父忧退归乡里,自耕樵采,与农夫杂处,略不以素贵介怀[134]。
接近士人的倾向,出现于不同层级的武将及其子弟圈中。“位极人臣”的张全义,“起战士而忘功名,尊儒业而乐善道。家非士族,而奖爱衣冠,开幕府辟士,必求望实。属邑补奏,不任吏人”[135];后梁、后唐的开封府尹王瓒,“能优礼搢绅,抑挫豪猾,故当时士流皆称仰焉”[136];相里金“为人勇悍,而能折节下士”[137];后周太祖内弟、“家世素微贱”的节度使杨廷璋,“善待士,幕府多知名人”[138]。类似事例不胜枚举。
诚如学者所说,“当时或有优礼文士者,然仅限于文辞秀句,以掌书檄而已,于儒行无与焉”[139];但接近乃至“优礼”文士之过程既已开始,便难免朝向其特有的路径展开。宋人津津乐道于宋初武将的读书风气,并将其归因于宋太祖“欲武臣尽读书以通治道”[140]的提倡,实际上,武将及其后代听讲、读书,是一渐次趋于普遍化的过程,这与武将们来自实践的感受,以及身边读书人对其影响有直接关系。
唐末的魏博节度韩简、凤翔节度李茂贞雄鸷跋扈,而“每对文士,不晓其说,心常耻之”,因令身边儒生讲说《论语》、《春秋》[141];后梁的魏博节度罗绍威,“喜文学,好儒士”,且能“下笔成文”[142];“少为牙将”且“累居右职”的赵克裕,祖、父皆为军吏,自己却“好读书,谨仪范”[143];出自“世以军功为牙校”之家的张宪,本人“喜儒学”,“尽通诸经,尤精《左传》”[144];“昆仲为军职”的庄宗内兄韩恽,“亲狎儒士,好为歌诗,聚书数千卷”[145];后晋高祖妹婿史匡翰,系李克用骁将史建瑭之子,“史氏世为將,而匡翰好读书,尤喜《春秋》三传,与学者讲论,终日无倦”[146];史弘肇的儿子德珫,“粗读书,亲儒者,常不悦父之所为”[147]。
这使我们看到,唐末五代时期,一方面,出入于朝廷的上层文士之才能结构不敷需要暴露得日益充分;与此同时“儒学既摈焉,后生小子治术业于闾巷,文多浅近”[148],学术的发展受到了严重的制约。而另一方面,动乱中斯文不绝如缕,恰如冰河下之潜流;这一阶段又是教育趋于社会化,知识普及与文字能力扩展下移的时期。缺乏晋身途径而活动在社会基层,活动在乡里闾巷、佛道寺观乃至行伍军旅的文士,对于推动这一进程起着关键的作用[149]。仅举“军旅”为例:《宋史》卷二六三《张昭传》中提到“后唐庄宗入魏,河朔游士,多自效军门。”士人们的“自效”与被接纳,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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