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君臣事仇忘祖,也宣传尊儒。立在杭州的《宣圣及七十二弟像赞》碑,宋高宗赵构亲撰碑文,秦桧为跋刻于碑阴,喧嚣尊儒重教。钱氏对此写了《跋》以评之,说:“夫治国固有缓急,思陵(指宋高宗)偏安两浙,称臣于仇雠,正复崇儒重道,亦何足掩不孝之名?则数典而忘祖,又在所不足责,而如秦桧之奸邪无学,亦岂能援引典故以证人主之误哉!”[4]这对于称臣事仇的南宋君臣赵构、秦桧之流,也做到了知人论世。
《元史》有《史天倪传》(附其父秉直事)、《史天泽传》,主要是记载传主的经历和功名。钱氏据其乡大都永清县某村的史氏墓三块碑,考明一是史天倪之父《秉直碑》,一是秉直之弟《进道碑》(史不载其名),一是《清源碑》。他特别指出:“《清源碑》载其三世子女嫁娶最详,秉直长女为太师国王夫人,其事不见于它书。史氏父子兄弟各以功名自立,要亦连姻贵族所致。论史者不可不知也。”[3]这里的“要亦连姻贵族所致”一语,独具只眼;“论史者不可不知”,强调了知人论世的重要性。这是根据史氏三碑所刻“连姻贵族”的内容而引发之论,可谓实事求是!
对于古人,钱氏能将其政治表现与学业成就区别对待。比如,他认为,南宋孙仲益其人政治品质不好,“专主和议”,称誉投降派,诋毁抗战派,是个“无是非之心”的人;但其文章尚可,“骈偶之工”在当时应排在前列[1]。又如,明人张瑞图(晋江人),字写得很好,与米、董齐名,曾为当权的魏忠贤写过生祠碑文。其后定逆案,就因其“为忠贤书碑”这件事,名列于逆案。由此,他的字也被人轻视了。钱氏曾见过张瑞图的书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其人“龌龊守位”,但无“专权误国之迹”,仅仅因为书魏忠贤碑,“遽加逆名,不已甚乎!”又说:“评书者,当赏其神骏,勿以其素行而訾及翰墨也”[1]。意思是,竟因书碑一事,便名列逆案,做得太过分了;也不能因其素行不佳,而否定其翰墨。
钱氏评论古人是注意分寸的。如,他对王安石为人为政多有贬词,但对陈黄中视王安石为“奸臣”则持不同意见,说:“若王安石之立新法,引佥人,虽北宋祸而本无奸邪之心;郑清之虽党于(史)弥远,其在相位亦无大恶,和叔(陈黄中字)俱以奸臣目之,未免太甚矣。”[1]这里,钱氏对王安石变法有贬意,乃政治观问题,另当别论;而他所论王安石“无奸邪之心”,不同意目为“奸臣”,是个起码的是非问题,不能随意和含糊。这就是把握尺度。古时学者多念念有词,常说这个经义,那个礼法,而往往缺乏一个客观的尺度和准确的分寸,如果学学钱氏知人论世的态度和办法,必有所收益。
评论历史人物,是由评论者思想支配的。钱氏自然也不例外。他信奉儒家的“恕道”[3],一般说来,他不苛求于古人;因此,他批评王安石“好非议古人”[3]。但他崇儒、反法,对于有些古人那套“任法”、“术数”,甚为反感,甚至讥晁错遭“杀身”之祸[1],而碍难准确地评论晁错的历史功过是非。此其历史局限性乎?
还应该指出,钱氏评论历史人物是很强调“史识”的。如,五代周世宗柴荣政治上得而旋失,欧阳修、洪迈对此评论不一。钱氏指出:“洪容斋以为失于好杀,列举《薛史》所载甚备,而《欧史》多芟之。容斋论史有识,胜于欧阳多矣。”[3]又如,宋人史弥远、韩侂胄之奸有轻重之分。钱氏以为,史之奸“倍于 胄”,但《宋史》“独不与奸臣之列”,这是《宋史》作者“无识”之过[2]。
史评、史论,仅凭学与才是不够的,必须有识,识是主导的。钱氏强调史识,以实事求是为准绳,就是有识之见。
六、师古之是
钱氏颇强调“师古”之“是”[1]。这个“是”,不是今人理解的规律性,而是为人、为学、为政之道,要求今人学习历史文化传统中优良的东西。
治史的人,是研究和评判古人古事的,又是站在当今实地的,如何对待古与今,是个重要问题。对待古今,历来有两种不良倾向:一是崇古、美古,把古代说成黄金时代,把古人美化为圣贤;一是轻古、丑古,把古代古人说成愚昧、野蛮,一无是处。两者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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