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影响;另一方面,基层社会对国家制度经过了“一个自下而上的接受过程……从形式上看,在这个过程中,民间可能用了反讽的、抵触的、甚至是对抗的形式”[4]。或者说,“区域社会的历史脉络,蕴涵于对国家制度和国家‘话语’的深刻理解之中”。因此,“区域历史的内在脉络可视为国家意识形态在地域社会的各具特色的表达,同样的,国家的历史也可以在区域性的社会经济发展中‘全息地’展现出来”[5]。而这正是历史人类学重视区域社会的原因所在,做好一个区域社会的历时性和共时性研究,是真正接近国家历史的可行性办法。
三、传统社会人们的角色与行为
在“钟九闹漕”资料中,对于钟人杰等起义领袖有两种互相矛盾的说法。按照官方文献,钟人杰等人是健讼之徒,平日惯于包揽漕讼,在达不到目的的情况下就聚众反叛,连钟人杰等人在京受审的笔录都加工为这种说法③。魏源与殷再生虽然揭露了漕运制度的衰落和差役的劣迹,但同样将钟人杰等人视为叛逆。与此相反,长诗将钟人杰等人看作为民请命的英雄,给予热情的颂扬。对于这些不同的说法,以往的方法是做同质化处理,以便得出一个客观的认识;而所谓客观的认识,又往往是置于革命史脉络中的。从《调查报告》的内容来看,在老百姓眼中,这种认识上的矛盾是根本不存在的,他们对于钟人杰等人的看法超越了我们所熟悉的主观与客观、好与坏的二元对立模式。也正因为如此,通过体会他们的感受,我们可以建立起对于传统社会的更符合实际的认识。
关于钟人杰,受访者说,他从小上学,读书八年,做过生意,开过糟坊做过酒,开过豆腐坊[2](1975年10月31日)。他很善于对付官府,“钟九考秀才时,同崇阳上乡一个姓代的一起考。这姓代的家庭情况很好,在考前送了三百串钱给知县,企图买通。钟九后来知道了这个情况,就把自己的文章和姓代的文章一起拿去给知县。知县看后,在钟九的文章上盖了印,后来发现又后悔,因为印没有盖在姓代的文章上,最后两人都没录取”[2](1975年10月28日)。他家境不富裕,曾在过年时写了一副对联以抒胸臆:“东倒西歪几间屋,千锤百炼一个人。”[2](1975年10月28日)“钟九曾在崇阳县城西门外的煤冲教过书,煤冲这个地方产煤,但是由绅士把持,不准百姓去挖。钟九对这事十分不乎,他就为老百姓写了一份状词,告了把持煤场的绅士。事后告贏,别人还送田十亩给钟九。但不久翻案,钟九被官府革去他一切功名。钟九被革后,将钟人杰的名字改为钟世雄,以后又考取功名。”[2](1975年11月3日)
关于蔡德章,受访者说,他小时候读过两年书,家无田地,有房屋一间。长大后专替别人打官司,因为识字不多,被群众称为瞎子朝司。钟人杰到他家约他闹漕,他问到底为名为利?为名才去,为利就不去。钟人杰说是为名,他说“为名我就去”④。起义失败后,他跑到蒲圻,在一个地主庄上种地,时间长了,官兵知道了,就把他抓住;又一说是他在一个地主家放鸭子,和别人发生争执,事闹大了被官府发现将他抓住。官府判他充军,问他愿意到哪里,他说只有崇阳不去,因为那里造反。这是反话,官府中计了,于是他被送回来,最后病死在崇阳[2](1975年10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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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段光清《镜湖自撰年谱》(中华书局1960年出版)中的一段记载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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