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葛伯以七十里诸侯,而夺童子之黍肉,此是恶丐行径,汤遣一小卒擒之足矣,安用起兵以征之哉?余尝谓:书中最可信者,莫如《尚书》、《论语》。然《尚书》开口便称“粤若稽古帝尧”,则其相隔必有千百年。若相离不远,史官必不称“粤若稽古康熙、稽古顺治”也。[39]
《金縢》也是《今文尚书》中的一篇,《序》称:“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伪《孔传》云:周公“为请命之书,藏之于匮,缄之以金,不欲人开之”,并解释说:“遂以所藏为篇名。”但由于该篇上半段所记为武王病重,周公告祭先王,愿以身代,“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武王因之病愈之事,下半段则记成王继位,因受流言所惑,疑心周公“将不利于孺子”,乃“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得明事情真相之内容,与《序》所言有矛盾之处,故孔颖达《正义》专就此疏解说:“武王有疾,周公作策书告神,请代武王死。事毕,纳书于金縢之匮,遂作《金縢》。凡《序》言‘作’者,谓作此篇也。案,经周公策命之书,自纳金縢之匮,及为流言所谤,成王悟而开之。史叙其事,乃作此篇,非周公作也。”[40]可见,此前学者关于该篇的争论,多纠缠于是否为周公所作。与袁枚同时稍后的孙星衍作《尚书今古文注疏》,对此篇的考辨也重在辨析何者系周公所作,何者为史臣附记,何者为后人羼入[41]。袁枚则大胆超越前人以及时人关于作者的争辩,将怀疑的目光直接锁定在《金縢》本身,从礼制、人情、事理、史实等方面入手,考辨该篇之伪。如篇中记载周公作坛代武王祷告,其祝词有言:“惟尔元孙某,遘厉疟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云云。袁枚辩驳说:
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礼》卒哭乃讳。其时武王虽病,并未终也。不称“元孙发”以祷,而称“元孙某”以讳,是先死人待武王也。某某者,后世之俗讳,三代所无也。商人曰帝甲、帝乙,此不称名之证,不称某也。周人所谓讳者,以谥代名,故《礼》凡祭不讳,临文不讳。临之以高祖,则不讳曾祖以下。晋荀偃祷,称平公为曾臣彪,此称名之证,不称某也。《诗》曰:“一之日觱发。”曰:“骏发尔私。”皆公作也。寻常咏歌,不讳于其子成王之前,而一旦祷祀,反讳于祖、父太王、王季、文王之前,于义何当?[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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